从长老殿返回酒店的路上,千仞雪的脚步有些迟滞。
远处里,夜色中的武魂城灯火阑珊,街道上行人稀少。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戴兜帽的金发。
脑海中,祖父关切的目光与沉甸甸的期许尚未散去,另一个冰冷的身影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比比东。
要不要去见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缠绕心间,带来一阵阵刺痛与难以言喻的复杂冲动。
理智告诉她,不该去。
潜伏任务为重,大赛期间尤其需要谨慎。
如果换个身份,以“天斗太子雪清河”的身份,私下求见武魂殿教皇,于情于理都不合,极易惹人怀疑。
更何况,她们之间的关系……每一次相见,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比比东也未必想见她。
可情感深处,那个被无数次冰封、却从未真正死寂的角落,又在微弱地悸动着。
那是血缘的牵引,是幼时曾经仰望过的、冰冷却唯一的身影,是心底最深处渴望得到哪怕一丝认可、却次次被无情碾碎的执念……
她换上伪装,一路踌躇。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通往教皇殿区域的一条僻静岔路上。再往前,便是戒备森严的核心区域了。
停下脚步。
千仞雪望着远处那座即使在黑夜中也灯火通明、气势恢宏的宫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挣扎、痛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软弱。
就在她心绪翻腾,几乎要转身离开时——
前方阴影中,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尊贵的紫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路中央,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从夜色中剥离出来。
高挑的身姿,华贵的教皇长袍,在暗淡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九曲紫金冠下的容颜,绝美而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雕琢而成。
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僵在原地的千仞雪。
正是教皇,比比东。
千仞雪的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属于雪清河的温和面具几乎维持不住,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发现我了?还是……巧合?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冰冷得毫无情感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千仞雪。
目光扫过她伪装的容颜,扫过她身上那身不起眼的便装,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上。
气氛凝滞得如同冻结的湖面。
“……教皇陛下。”最终还是千仞雪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介于天斗贵族与魂师之间的、略显模糊的礼节。
她没有称呼母亲,也未曾点破彼此的真实关系,只是用了最公事化的称谓。
比比东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擅闯禁地,雪清河殿下好大的胆子。”她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还是说,天斗的太子,对我武魂殿的圣山,格外感兴趣?”
她在用雪清河的身份质问她,却刻意强调了“擅闯禁地”,显然知道她刚从长老殿方向过来。
千仞雪心中一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挺直背脊,迎上比比东的目光,语气恢复了部分镇定:“教皇陛下误会了。夜色尚好,孤只是随意散步,不慎迷失方向,误入此地,这便离开。”
很蹩脚的理由,但此刻也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