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尘青听到传召,心中愣了一下,看着来传令的内侍,恭敬应道:“臣遵旨,请容臣整理仪容,即刻便去。”
内侍点点头。
低头整理的时候,闻尘青心中并无多少忐忑,她既已决定做事,自然是官职越大越有分量。
陛下深夜临时传召,若应对得当,未必不能成为她的机遇。
随着提灯的内侍一路安静地抵达目的地,闻尘青入内,按规矩行礼:“臣闻尘青,参见陛下。”
“平身吧。朕突然召见,可有扰了你的值夜清净?”
“陛下召见,是臣之本职,更是臣的荣幸。”闻尘青起身后垂手恭敬地站在原地。
“赐座。”
旁边的内侍连忙搬来一个绣墩,闻尘青谢恩后,半边身子虚坐着,姿态恭谨。
“朕今夜睡不着,忽然想起你先前的那篇策论。”延康帝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但思路似乎很清晰。“你那篇策论提及的‘用一法而御万才’,朕当时觉得颇有格局,如今再细细想来,似乎意犹未尽?”
闻尘青的目光快速扫过延康帝左手边桌案上的文章,心道皇帝果然敏锐。
当时那篇文章写完后,闻尘青才发现她写的不止是选才用才的方法,而是以一种比较宏观的角度,重塑了权力分配的游戏规则。
把人才选拔、考核和升迁的权力从容易被世家大臣影响的人手中,逐步收拢到由皇权主导的且清晰明确的制度体系之下。
本质上其实是在不动声色地削弱相权对人事的干预,加强皇帝对官僚队伍的直接控制力。
而她能够写出这样的文章,除了是这几年疯狂学习的成果,还有就是她其实站在了后世者的宏观角度上来思考问题了。
简而言之,闻尘青相当于作了一回“弊”。
不过这样说也不对,知识学到了脑袋里化作了自己的思想,怎么不算是自己的东西呢?
“陛下圣明。”闻尘青微微躬身,声音保持着平静,“臣当时答卷,受时辰和格式限制,写的确实有些不够周密。”
“哦?”延康帝眼中升起了些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朕今夜既有闲暇,尔不妨细细道来,朕倒想听听你这‘一法’究竟能周密到何种地步。”
这是让她详细解释了。
闻尘青闻言在心底告诫自己要镇定,要思路清晰。
这可是boss直聘,直达天听呢!
“臣惶恐。”她先是自谦一句,继而娓娓道来:“臣之愚见,源自读史……是以臣思来想去,为何庸才常常得利?大约是许多问题根源在于有些事情执行起来中间隔了太多身为人的变数,于是便不自量力,试图构想一些或许能减少这些变数的笨方法。”
“笨方法?”延康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缓声道:“朕却觉得从法倒是新奇,大有可为啊。”
不过若要实行,还得徐徐图之。
想到朝中诸臣,延康帝的眼底冷了几分。
闻尘青立刻道:“能得陛下此言,实乃臣之荣幸。”
延康帝看着她问:“闻卿,你于经史子集涉猎颇广,见解亦有些不同寻常,朕观你策论,对法度与规制的思虑尤为详细。你可是对律法之事深有钻研?”
在此世,当权统治者其实仍是偏向儒家的。
虽然为官也需要通晓律例,但如果表现的太推崇,好像显得格局会没那么大。
闻尘青沉吟了一下,旋即坦然道:“回陛下。臣确实对律法之事怀有探究之心。臣以为,律法并非仅是刑名的工具,还是维护纲常、保障民生之重器。只是律法条文终究是死物,还需与道德教化相融,才能真正落地生根,实现其真正的效果。”
她说完,延康帝没有第一时间对其做出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