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文书不短,方元善看的又仔细,是以过了许久,她才合上文书,叹了一声,而后面皮发红,显然是怒了。
“如此蛀虫,竟敢这么糊弄户部!”
话锋一转,她又道:“还好闻主事发现的及时。只是这文书中所提的诸多建议,只我一人恐怕不行,还需禀报上官,再做定论。”
“下官明白。”
不过两日,闻尘青正在复核数据时,有个陌生的面孔过来找她,道是左侍郎有请。
闻尘青心中有所猜测,把笔一放,整理一下衣服,就跟着来人去了左侍郎的办公处。
“坐。”左侍郎年约五十,面容端肃,穿着绯色官袍所在宽大的书案后,见闻尘青行了礼,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这份条陈,是你写的?”
“回大人,是下官草拟。”
“这些都是你自己查出来的?用了多久?”
闻尘青垂目:“自发现数据有异,到比对核实、草拟条陈,下官花了约一日多的功夫。”
一日多。
左侍郎心中暗叹,速度实在是快。
这些文书年复一年地从地方报上来,又在户部各司流转,经手了那么多人,怎么之前竟无一人发现不对?
其实她心底也明白几分。
一是这差额太小。户部官员事务繁杂,目光往往聚焦在大额收支上,对这每年的百两银钱往往一扫而过,不会深究。
二则是地方上报的文书,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一套标准的规范流程,每年户部的人复核时,大多不过是例行公事,并不会额外费心。
可这位新来没多久的闻主事却能发现常人所不能发现的漏洞,并且理清脉络,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
这绝非仅凭运气或小聪明能做到的。
左侍郎的手点了点桌面,问:“你文中建议诸多,确是良策。不过你可知推行起来,牵涉甚广,各省、府、县,涉及官吏无数,旧例沿袭已久,骤然更改,岂非易事?”
闻尘青当然知道。
只是就因为要费些精力就不对已有制度的漏洞进行修补,任由它风吹日晒,从小洞变成大洞吗?
何况闻尘青岂会不知左侍郎既然召见她来,心中定然也是意动的。
这些钱数额虽小,但那也是下面的人在偷国库里的钱。费点精力给国库创收,这种添业绩的事情,傻了才不做。
她点头:“下官明白。凡事非一蹴而就,下官所写,仅为拙见,其实可以从完善记录格式、建立邻近区域数据比对、以及规范申报模板等细微处着手,徐徐图之。这篇条陈的核心也只在于让流程更清晰,减少模糊操作的空间,具体如何实施,自有诸位大人定夺。”
左侍郎闻言,眼底缓缓露出欣赏:“你年纪轻轻,不骄不躁,有锋芒却懂藏锋,不错。”
既入官场,谁不想往上走一走?
这闻尘青初入户部没多久,就能发现问题并附上整改建议,有能力、有野心,却也懂徐徐图之,于细微之处着手,可见不是一个急躁的人。
官场上,唯有稳,才能走的更远、更久。
闻尘青适时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大人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