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县招待所坐落在一处慢坡底下。
林文鼎等人把行李放到招待所,安顿下来歇息。
屋里陈设简单,铺着白床单的木板床,一个漆皮斑驳的木床头柜,上面搁着掉瓷的铁皮暖瓶。
林文鼎洗了把脸,水盆里的凉水激得面皮发紧。
谭秋雁也回隔壁屋子放好了帆布包。
天边刚泛起灰黄的暮色。
门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伴着两声大嗓门的咳嗽。
“林厂长在屋里歇着没?”
房门被推开,郭福善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顶雷锋帽,傻呵呵冲着林文鼎笑。
林文鼎把毛巾挂上铁丝架,转过身迎上去:“郭局长,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请坐。”
郭福善摆着大手,一把拽住林文鼎的袖口往外扯:“坐什么坐,你们的肚子早该咕咕叫了!走,去我家吃饭去!”
林文鼎赶忙拉住门框,推脱起来:“郭局长,我们在招待所食堂随便对付两口就成,哪能跑去你家里添乱。”
“招待所食堂?”郭福善把嘴一撇,不屑地说道,“他们的饭菜难吃死了,油水也少!你们燕京来的贵客哪吃得惯?”
“主要县城里也没个像样的馆子,只能请你们去我家里吃了!我家婆娘面剂子都搓好了,就等你们上门呢!”
郭福善吹嘘自家老婆的厨艺。
“不是我吹,我家婆娘做饭的手艺,在全圪洞镇都能数得上号!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尝尝地道的山西味!”
话说到这份上,林文鼎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点头答应:“成,那我们今晚就叨扰嫂子了。”
林文鼎呼喊警卫员小丁,让他把吉普车发动起来,前往郭福善家。
郭福善连忙阻拦道:“开什么汽车!浪费公家汽油!出门顺着坡上走,拐两个弯,我家抬脚便到!”
于是林文鼎决定徒步前往郭福善家。
他招呼上谭秋雁,带上小丁和小费,跟着郭福善出了招待所大门。
郭福善打开了手电。
山西这块地界,放眼瞧去全是山峰与深沟,县城的街道也是依着山势修的,忽上忽下。
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林文鼎跟郭福善并排迈步,有一搭没一搭的拉家常。
“郭局长,你家里有几口人啊?负担重不重?”林文鼎随口一问。
郭福善叹了口气,“六口人呢。两个男娃正是能吃的时候,跟半大小狼似的。”
“老爹老娘上了年纪,骨头节被风湿折腾得够呛,走路得拄拐棍。全家靠我这点死工资过活。”
“一个人挑全家的担子,挺不容易。”林文鼎接了句。
“穷县嘛,干啥都紧巴,习惯了。”郭福善苦笑一声。
林文鼎心里不得劲,觉得不能空着手去郭福善家。
不远处便是县供销社的门市部。
林文鼎预备进去买点东西。
“林厂长,你进供销社干啥?”郭福善赶忙去拉他。
林文鼎谎称,“烟瘾犯了!”
郭福善讪讪收回手,跟着进了供销社。
林文鼎跟售货员购买了罐头、大白兔奶糖、大桶胡麻油等商品。
他瞧见货架上有汾酒,林文鼎又要了两瓶,今晚陪郭福善喝两盅。
林文鼎购买了一大堆东西,小丁和小费都快提不动了。
郭福善急得额头青筋直蹦,他意识到林文鼎骗了他,根本不是买香烟,他急忙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