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仨共同进退有啥意义么?
李秋辰不是不同意顾师姐的意见,作为云中县的本地土著,换句话说就是乡党,当然有合作的基础。
问题是如今这个局面,轮得到咱们仨发表什么意见吗?
大师兄是主动站。。。
张老道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木纹震颤,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霜气。那霜气并未消散,反而缓缓凝成一行小字,在空中悬停片刻,又倏然化作青烟散去——正是《森罗经·蟠桃篇》里记载的“噤声篆”,专为封绝密语所设。
“大祭祀……不是字面上那个‘大’。”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泉,“是‘太’字缺了‘一’横。太者,至极也;祭者,献也;祀者,续也。合起来,就是把天地间所有活物的命脉连成一条线,再一把火烧尽,烧出个新天新地来。”
李秋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杨师兄带回牛尸那日,医馆里那些病患眼底翻涌的赤红欲光,不是饿,是渴。渴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那股赐福气息像一坛陈了千年的酒,闻一口就醉,喝一口就疯。
“所以这头牛……不是野牛?”杜迁嗓音干涩,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它本不该有赐福。”张老道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药师赐福需‘所求’为引,可牛不通人言,不识悲喜,更无执念。它若真有赐福,只能是……被人种进去的。”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阴风,卷得窗纸噼啪作响。曾明明正蹲在廊下数蚂蚁,猛地抬头,只见天上云层裂开一道窄缝,一线惨白月光直直照在医馆后院那口废弃古井上。井口石沿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灰白色苔藓,层层叠叠,形如蜷缩的人耳。
“师父!”曾明明喊得变了调。
张老道霍然起身,袖中滑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舌却是半截断骨磨成。他手腕一抖,铃未响,井口苔藓却齐齐绷直,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黑。那黑里浮动着极淡的金线,细如发丝,却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网心正对井底某处——分明是药师赐福残留的痕迹,却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强行钉死在井壁上。
“果然。”张老道冷笑,“他们早来过了。”
王素脸色煞白:“谁?”
“不是你们一直等的人。”张老道将铃铛塞进李秋辰手中,“这铃叫‘缚耳铃’,能震散未凝形的赐福丝线。但铃声一响,井底那东西就醒了。它若挣脱束缚,云中县三日内必成鬼域。”
李秋辰握着冰凉的铃铛,指尖触到内壁刻着的两行小字:**“井非井,耳非耳;听者死,视者盲。”**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冲进药房,翻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北境异闻录》,手指急急划过泛黄纸页,在“云中旧志补遗”一节停住——
>**“崇祯廿三年,县西三十里有古井,名‘听心’。井水甘冽,饮之忘忧。是岁冬,井畔忽生异苔,状若人耳,夜闻私语。知县遣役探查,七人入,无一生还。后掘井三丈,见石匣一具,匣面铭曰:‘饲耳待时’。开匣则空,唯余灰烬与半枚铜铃。”**
“饲耳待时……”李秋辰喃喃重复,后颈汗毛倒竖。
原来那头牛不是第一个牺牲,只是最新的一块饵。而云中县,从来就不是兽潮路过的地方,是祭坛本身。那口井,那片苔,甚至医馆里所有被剥离赐福的病患,都是祭品预备役——耳朵听着,眼睛看着,血肉养着,等一个时辰,等一场火,等一个能把整座县城炼成丹炉的契机。
“师兄。”李秋辰把书推到杨文平面前,“你那批参王补气丹,原料里……有没有用过井水?”
杨文平一怔,随即瞳孔骤缩。他记得清清楚楚,采药时溪流干涸,临时取了听心井的水浸润药泥。那水清甜异常,药泥吸饱后泛着珍珠般的柔光……当时他还暗赞此水养分丰沛。
“糟了。”他声音发紧,“丹已分发出去十七副。”
话音未落,街上传来凄厉哭嚎。韩家兄弟抱着幼弟狂奔而来,孩子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灰白苔藓,耳廓边缘已裂开细小血口,从中钻出半透明的、形如蚯蚓的嫩芽。
“救救他!求您!”韩老大膝盖砸在地上,额头撞出血痕。
李秋辰没碰孩子,只伸手探向他颈侧动脉。指尖下,脉搏跳动的节奏诡异异常——不是快,不是慢,是每隔七下,就有一下极其微弱的停顿,仿佛有人在血管里系了个死结,每过七息便勒紧一分。
“七息……”他抬头看向张老道,“跟赐福丝线的脉动频率一样。”
张老道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残破龟甲。龟甲裂痕纵横,中心却嵌着一颗浑浊琥珀,内里悬浮着一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珠。他拇指用力一按,琥珀表面应声龟裂,血珠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缓缓渗出七缕极细血丝,与空中尚未散尽的金线遥遥呼应。
“这是当年封井的‘镇耳师’留下的‘血契残印’。”张老道声音沙哑,“血丝指向何处,祭坛核心就在何处。现在……它指着医馆地窖。”
地窖?李秋辰心头一沉。那里堆着杨文平刚运回的六块牛尸,以及……他自己前日亲手埋下的三枚蟠桃核。那是他试验新法培育灵植时留的种,桃核入土前,他按《蟠桃篇》秘法,以指尖血画了三道“引灵符”。
“桃核……”杜迁脸色发青,“您画符时,是不是……滴了血?”
李秋辰僵住。他想起来了。画最后一道符时,指尖被桃核尖刺划破,血珠滚落,正砸在符尾朱砂上。那滴血混着朱砂渗进泥土,如今想来,分明是给那三枚桃核,点了三盏引路的灯。
地窖深处,黑暗浓稠如墨。李秋辰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火光摇曳,照见墙根下蜿蜒的湿痕——不是水,是黏稠的、泛着幽光的苔藓汁液,正顺着砖缝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砖石表面浮起细密金纹,宛如活物呼吸。
六块牛尸静静躺在草席上,形态完好,唯独那条消失的前腿位置,空出一个不规则的凹陷。凹陷边缘,苔藓长得最为茂盛,层层叠叠,簇拥着三颗桃核。
桃核已裂开,嫩芽破壳而出。但那不是寻常桃树应有的粉白花苞,而是三朵碗口大的、通体漆黑的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里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花心处没有花蕊,只有一只紧闭的眼睑,眼睑下方,隐约可见金色瞳仁缓缓转动。
“桃之夭夭……”王素声音发颤,“灼灼其华……可这不是‘华’,是‘祸’啊!”
话音未落,那三只眼睑齐齐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唯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金色。金光扫过之处,火把火焰瞬间凝固成琉璃状,杜迁腰间佩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鞘寸寸崩裂,露出的刀身竟爬满蛛网般的金纹,嗡嗡震颤,似要挣脱刀鞘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