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枝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问道:“师弟,你那儿还有酒吗?”
李秋辰:“……”
“什么酒?”
“百果醉仙酿啊。”
“师姐,你是不是天天偷窥我……”
“嘘——别乱讲话,你那儿。。。
李秋辰喉头微动,没点发干。
冥帝……主司生死轮回,执掌幽冥界域,权柄厚重如山岳压顶。可若真要掀起一场席卷北境、持续两百年的寒潮,那已非“权柄”所能概括,而是彻彻底底的“道崩”。
他忽然想起张老道曾在他初入内院时讲过的一句话:“药师一脉,不修杀伐,不争气运,唯守一线生机。所谓‘生’字诀,不是抢天夺地的霸道,而是于万死之中凿出一丝活路的韧性。”
当时他只当是师父训诫,如今想来,竟似早有伏笔。
宋璟见他神色凝滞,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锈迹斑斑,指针却无风自动,颤巍巍指向山洞深处——那里漆黑一片,连火光都照不进去。
“此物名‘息壤罗盘’,乃前人所遗,非法宝,亦非法器,只是当年几位药师前辈以残存灵脉为引,用三十六种耐寒草种之根须绞成丝线,再浸入千载寒潭水三年,方织就这枚‘寻息之器’。”
李秋辰瞳孔微缩:“寻息?”
“寻的不是生机,是‘息’。”宋璟声音低哑,“天地呼吸之息。大寒潮之下,万物凋敝,草木绝声,飞鸟断迹,连风都冻成了冰屑——但只要天道未灭,天地必有一息尚存。哪怕微弱如游丝,亦未曾断绝。”
他指尖在罗盘边缘一抹,锈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纹路:“你看这纹路,像不像一株倒生的药藤?藤根朝天,枝叶向下扎入冻土。药师门徒,向来逆流而上。”
李秋辰怔住。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袋,指尖触到那枚早已温润如玉的青玉瓶——那是入门试炼后,师父亲手所赐的“初生露”,取自春雷初动、第一滴破土而出的晨露,封入玉瓶已有三年。瓶身从未离身,也从未启封。
此时瓶身竟微微发热。
不是法力催动,而是自发共鸣。
仿佛沉睡已久的种子,在听见同类心跳。
“前辈……”他声音压得极低,“您说‘一线生机’,可这罗盘所指之处,分明是死地。”
山洞深处漆黑如墨,连火光都不敢轻易靠近。方才他借符箓微光扫过一眼,只见岩壁上结着厚厚一层霜晶,晶面泛着诡异的幽蓝,像是凝固的泪痕,又像某种被冻结的咒文。
宋璟没答话,只将罗盘递来。
李秋辰接过,掌心一沉。
刹那之间,耳畔风声骤止,洞中众人粗重的喘息、火盆里炭火细微的噼啪、甚至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全数湮灭。
眼前只剩一条灰白长路,自脚下延伸进黑暗,路旁没有草木,没有石砾,只有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银线,在虚空中静静浮游。每一道银线尽头,都悬着一颗豆大的光点,微弱,却顽强燃烧。
他认得那种光。
是魂火。
不是修士凝练的本命元神之火,也不是阴司勾魂使唤的幽绿鬼火,而是最原始、最本初的人魂之光——婴儿初生时第一口呼吸点燃的命灯,老人弥留前最后一瞬闪过的回光。
整整三千七百二十一盏。
一盏不多,一盏不少。
李秋辰手指猛地攥紧罗盘,指节发白:“商队……不是三千人?”
“三千活人,七百二十一具尸身。”宋璟的声音冷得像冰棱刮过石壁,“暴风雪吞没队伍时,前队已冻毙。我带人折返搜寻,只救回尚有余温者。其余人……尸身未腐,魂火未熄,被冻在冰层之下,成了‘活尸’。”
李秋辰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