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会有一个毛病,就是理所当然地享受自己当前的生活。
李秋辰出身于自己都找不到在哪儿的偏僻山村,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闯到青石台,抱唐家的大腿考入云中县县塾内院。
现如今他已经筑成九品道基,。。。
齐家人混进来了!
李秋辰说话时嘴里的鸡腿还没咽下去,油星子顺着下巴滑到粗麻衣领里,她却浑然不觉,一双狐眸睁得滚圆,耳朵警觉地竖起,尾尖倏然绷直如铁鞭——这姿态不是惊惧,而是猎手嗅到同类气息时本能的锁定。
慕容枫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没拔剑,只把指节抵住剑鞘吞口处轻轻一叩。一声闷响,像敲在枯骨上的磬音。
“哪个齐家?”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
“还能是哪个?”李秋辰把酒瓶塞回怀里,抹了把嘴,从袖中抖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边缘焦黑,墨迹被水洇开大半,但中央那个歪斜的“齐”字仍能辨认——不是篆,不是隶,更非云中县通行的官学楷体,而是一种近乎血痂凝结的蚯蚓状笔画,笔锋末端拖着三道细长裂痕,像爪印。
“平鱼山脚下的齐家沟。”她指尖点着那三道裂痕,“昨儿夜里,我在东门庇护所给三个发寒症的孩子施针,顺手搭了脉。其中有个叫齐小满的十岁男孩,脉象浮滑带滞,舌苔白厚如霜,可人精神得很,还偷摸往我药篓里塞野莓干……我顺手掐了他虎口,发现他指甲盖底下泛青,不是淤血,是青鳞。”
慕容枫瞳孔一缩。
青鳞——那是药师赐福最原始、最未驯化的征兆。寻常受赐福者,哪怕刚入门,体内药力也已与经络交融,显于皮相者不过耳尖微红、眼尾泛金、指节生绒之类;唯独被“初代祭品”直接沾染过的血脉,才可能在指甲缝、牙龈、耳后这些隐秘处渗出青鳞,薄如蝉翼,遇热则隐,遇冷则现,且终生不褪。
“齐家沟早八十年前就搬空了。”慕容枫嗓音发紧,“当年黑水铸剑厂扩建,整条沟填了矿渣,建了淬火池,连祖坟都迁去了云岭后山。”
“可他们没走。”李秋辰把黄纸符翻过来,背面用朱砂画着简陋的星图,七颗星点围成环形,中央一点空白。“这是小满塞给我的。他说,‘娘娘,我爹说,等北斗倒转,青鳞落地,就得把祠堂地下第三块青砖掀开’。”
慕容枫呼吸一顿。
北斗倒转——不是天象异变,而是穷观阵底层秘仪中记载的“逆斗引煞阵”启动征兆。此阵需以活人脊骨为枢、七魄为钉,借北斗七星反向牵扯地脉阴气,强行扭曲孽物感知。一旦发动,百里之内所有受赐福者都会出现短暂神志恍惚,幻听幻视,甚至自残——这正是前线溃散后,辽原安化县防线被破的关键原因!有人提前在边境埋下了逆斗引煞阵的子阵!
“齐家沟没矿渣,但没铸剑厂旧址。”慕容枫突然转身,足尖一点屋瓦,身形已掠出三丈,“带路!”
李秋辰追上去,裙裾卷起一阵夜风:“师兄等等!我刚查过县志补遗——齐家沟齐氏,本姓姬,周室旁支,专司铸剑师祝祷之礼。燕国设古剑池时,他们就是首任守炉人。后来大建国改制,铸剑厂收归镇守府,齐家拒不交出‘炉心铜钥’,被斥为妖祀余孽,满门流徙……可流徙名录里,根本没齐小满他爹的名字!”
两人踏着屋脊疾行,脚下瓦片无声。月光惨白,照见县城东南角一片塌陷多年的废墟——断墙裸露着暗红锈迹,那是铸剑炉冷却后析出的赤铁结晶;几株老槐树斜插在碎石堆里,树皮皲裂如龟甲,枝干扭曲,竟隐隐呈剑脊弧度。
“就是这儿。”李秋辰指着槐树根部一处塌陷的砖洞,“小满说,他爹半夜常来这掏土,掏出来的不是泥,是亮晶晶的黑砂。”
慕容枫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黑砂。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着硫磺气钻入识海——是“焚心砂”,古燕国秘制的剑胚淬火剂,含剧毒,却也是压制初代赐福反噬的唯一解药。此物早已失传,连北海书院武库目录里都只记着“疑似存于古剑池遗址”的模糊批注。
“他们一直在炼药。”慕容枫声音沙哑,“用焚心砂压青鳞,用逆斗阵控兽潮……齐家不是叛徒,是守门人。”
话音未落,李秋辰突然捂住左耳,身子晃了晃。她耳尖那簇雪白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败,仿佛被无形火焰舔舐。
“青鳞……在活!”她咬牙低呼。
慕容枫一把攥住她手腕,灵力探入,却撞上一层滑腻阴寒的阻力——不是妖气,不是魔息,是某种与她自身赐福同源却更古老、更蛮横的力量,正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扑识海!
“师兄!快走!”李秋辰猛地甩开他手,反手抽出腰间桃木短杖,杖头一道朱砂符瞬间燃起幽蓝火焰,“他们……在祠堂等你!”
火光映亮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里面,两粒青黑色的鳞片正缓缓浮出虹膜表面。
慕容枫再不迟疑,剑鞘横扫,将洞口残砖尽数震落。烟尘腾起的刹那,他纵身跃入黑洞,衣摆翻飞如墨蝶。
地道深逾三丈,壁上嵌着褪色的青铜灯盏,灯油早已干涸,却有暗光流淌,似活物般沿着灯座蚀刻的剑纹游走。李秋辰紧随其后,桃木杖上蓝焰忽明忽暗,照见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文字,是无数叠加的掌印,大小不一,新旧交错,每道掌印中心,都嵌着一枚青黑色鳞片,在幽光中微微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齐家历代守炉人……用自己做锁。”李秋辰喘息着,耳畔嗡鸣愈烈,“青鳞是钥匙,也是锁芯。他们把自己炼成阵眼,镇着下面的东西。”
地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扉中央,凹陷着一个七芒星状的锁孔,边缘刻着细小铭文:“炉心既冷,薪火当续”。
慕容枫盯着那锁孔,忽然抬手,将方才捻起的焚心砂尽数倾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