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冲下山坡,一路奔至军帐,撞开门就喊:“杨师兄!快把古剑池的地图给我!还有,叫韩家兄弟把所有桃枝运到哑泉!越多越好!”
杨文平愕然抬头:“你要干什么?”
李秋辰喘着粗气,脸上溅着霜灰,眼神却亮得惊人:“造灯。”
“灯?”
“对,霜火灯。”李秋辰用炭条在案上飞快画图,“把桃枝剖成细条,浸透地髓汁渣滓,再裹一层玄冥膏粉——膏粉遇火即凝,凝则成霜,霜裹火苗,火苗不散,霜不融。这样的灯,插在官道两旁,就是一条……活的隔离带。”
慕容枫霍然起身:“霜火能持续多久?”
“只要地髓汁渣滓没耗尽,火就不灭。”李秋辰指着地图上哑泉位置,“这里就是灯芯。我今晚就带人把泉眼扩成池,引寒泉水灌进去,让地髓汁渣滓日夜浸泡——泉在,灯就在。”
帐内静得落针可闻。
顾燕枝忽然开口:“城隍司可以提供阴火引子。地底阴气最盛处,有‘寒烛虫’,其腹中腺液,遇霜即燃。”
杨文平拍案而起:“铸剑池底!那些霜膏若真能重炼,配上寒烛虫液,就是最好的灯油!”
慕容枫盯着李秋辰,良久,缓缓摘下腰间玉佩——那是内院首席信物,通体莹白,正面刻“止戈”,背面雕“云中”。
他将玉佩按在李秋辰手心,声音低沉:“从现在起,桃花坡归你调度。所有桃木、所有人力、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我给你批条子。但李师弟,记住一句话。”
李秋辰握紧玉佩,触手冰凉。
“你点的不是灯。”慕容枫一字一顿,“是路标。”
“给谁的路标?”
“给兽潮的。”慕容枫望向帐外,那里,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刺破寒雾,“告诉它们——这条路,走不通。”
李秋辰没说话,只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
他没回桃花坡,而是直奔县城粮仓。守仓老吏见是他,慌忙打开仓门。李秋辰径直走向最里间,推开一扇锈蚀铁门——门后不是粮仓,而是一间暗室。室内石壁沁着水珠,中央摆着七口陶瓮,瓮口封着黄纸朱砂符。
他揭开封纸,掀开瓮盖。
瓮里没有粮食。
全是晒干的桃核。
每一颗桃核上,都用极细的银针,刻着一个名字——七河镇张老三、哑泉村李寡妇、桃花坡赵铁匠……全是兽潮最先吞噬的村子,全是名单上已确认死亡的人名。
李秋辰取出一枚桃核,在掌心掂了掂,轻声说:“爹,您当年没说完的话,我替您说完。”
他攥紧桃核,大步走出暗室,迎着初升朝阳,一步步走向桃花坡。
坡上,蓝火正静静燃烧,霜纹如脉络蔓延。
他举起手,让阳光穿过指缝,照在桃核上——那上面的名字,在光下微微发亮,仿佛活了过来。
风起了。
带着霜粒与桃香的风,掠过每一株桃树,掠过每一簇蓝火,掠过李秋辰汗湿的鬓角。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却像劈开寒雾的第一道光。
这一章,他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