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笑了:“因为婚礼,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整片战场突然陷入绝对寂静。
炮火停了。
虫鸣止了。
连风都凝滞在半空,悬停着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
李秋辰缓缓抬头。
只见那面镜面岩壁上,倒影并未随他动作而动。镜中人依旧静立,但身后已浮现出一尊模糊轮廓——高逾千丈,头戴九旒冕冠,身披素纱襌衣,腰束白玉珩,足蹬云履,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托着一株半枯半荣的桃树。
树冠朝南,枝桠尽染赤霞;树根朝北,深扎于墨色虚空。
长生天道的……具象神格。
而神格额心,赫然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珏,正是李秋辰手中那枚的放大版,其上裂纹纵横,流淌着温热浆液,浆液滴落之处,虚空泛起涟漪,涟漪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慕容枫在七河城头挥剑斩断一条由婴孩啼哭凝成的锁链;廖武裕跪在县塾废墟里,徒手挖开瓦砾,捧出一本焦黑残卷,封面上《归易》二字尚存;张老道蹲在桃树下,将最后一颗桃核埋入土中,指尖渗出的血珠落地即化为九粒金粟……
所有画面,所有人物,所有抉择,所有牺牲——皆为同一场分娩仪式的不同切片。
李秋辰终于明白了“药师门徒”的真正含义。
不是拜师学艺。
是成为药引。
成为调和天道畸变的那味主药。
成为……长生天道重返人间时,必须踏过的第一道门槛。
“我拒绝。”他听见自己说。
镜中人摇头,笑容慈悲:“拒绝,也是分娩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李秋辰脚下一空。
哨塔消失了。
青苔消失了。
大青山防线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脚下是温润如玉的地面,头顶是缓缓旋转的星图,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枚正在搏动的桃核。
远处,一袭素袍缓步而来。
张老道摘下草帽,露出光洁额头,那里,一朵半开的桃花正悄然绽放,花瓣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时辰到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律令,“来,秋辰,掀盖头。”
李秋辰低头,看见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秤。
秤杆是桃木,秤砣是凝固的晨露,秤盘里,静静躺着一枚青翠欲滴的桃子。
他缓缓抬手,将秤杆伸向那片纯白。
秤砣轻颤。
整个空间随之共鸣。
星图加速旋转。
桃核星辰纷纷炸裂,迸发出亿万道柔光,汇成一条奔涌的光之长河,自他脚底升起,缠绕周身,最终在头顶聚拢,凝成一顶流光溢彩的凤冠。
冠心,一枚桃核静静悬浮,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