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从天亮到天黑。
期间庄兆起身签了两次字,短暂交流后就又坐回原位。
应惊蛰光是看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都觉得屁股快要死掉了,劝说未果,只好跟他一起不吃不喝地苦等。
最终手术还算是成功。但离开手术室时,父女两个都没有脱离危险。
极早早产儿被立刻送进了新生儿ICU。应惊蛰去看,给庄兆发了照片。
真的是个女孩,又小又红,让他想到纪录片里大熊猫生下的幼崽。赤裸地躺在插满仪器的保温仓里,紧闭着眼睛,胸膛微弱而艰难地起伏。
应重明也闭着眼睛。永远不会再醒来一样。
医生说这场手术摘除了他整套孕囊,再从中剥出胎儿,这意味着他从此彻底失去Omega的生殖能力。
庄兆想他会高兴的。他从来都不喜欢当Omega。
于是庄兆试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
大概是因为应重明从没有让他的呼唤落空过,他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可忍受。
他想让事情回到ABO世界降临之前,想要应重明回到健康英俊,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让那道刚刚缝合的,长达十几厘米的刀口消失。
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只是轻轻地握住应重明的手,低头抵进掌心蹭了蹭。
应重明的手不像平时一样热。
他想大声尖叫,痛哭,想问应重明是不是很冷,为什么脸像雪一样白。
他很不舒服,感到自己也需要医生,却无法向护士说出自己的诉求是什么。
他又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好。
谁知道没有应重明的生活到底该怎么做?应重明只留了一封信给他,却忘记跟他排练了。
再从天黑等到天亮。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没办法和想象中一样独立地生活。
太阳刚有上升的趋势。他泪眼朦胧地趴在病床上,看到窗外的晨曦,是很绚烂的金红色。
头顶的手掌在抚摸他。庄兆蓦地抬起头,泪珠掉落,视野变得清晰。
他看见一双微微弯起的含笑的眼睛。
“现在是早晨,还是傍晚?”
“是早晨……”
应重明摸着他的脸说,“那要吃一点早饭。”
庄兆点点头,舒服多了。
显然比起医生,他更需要的是应重明。
应重明意识清醒以后就恢复得很快。但是宝宝的情况就严峻许多,住院的前两周,基本隔几天就要被下一次病危通知。让人心总是揪紧又松一口气,很折磨。
最危险的一次抢救结束,应重明在病房外抱着他哭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