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惜可怜虫良朋劝骂购相思谱学子逞能
这一场热闹,惜时已觉得有些**气回肠,现在朋友和羞花一做耳语,心中还有什么不明了。搭讪着拿起桌子上的香烟,抽了一根在手,闲靠了椅子背,昂着头就看那天花板,只管微笑着出神。羞花站起身来,坐到惜时身边,笑问道:“明天是礼拜几?”
惜时不明白她是什么用意。便笑道:“我过日子过得有些糊涂了,今天究竟是礼拜几?我也不知道。”
羞花道:“今天是礼拜六,明天是礼拜日,你知道不知道?”
邱九思即道:“原来如此,知道了又怎么样?”
说了这话,眼睛可就望着羞花微笑。羞花笑道:“瞧什么?是礼拜日,今天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明天起晚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
铁求新道:“老黄呀!你的运气不错呀!你和羞花是新交情,她就问你是礼拜几,我们老朋友有的是,可就没有人问我礼拜几,这是怎么一回事?”
惜时笑道:“问一句礼拜几,这有什么关系?”
铁求新站起来一拍手道:“怎么没有关系,关系大着啦!”
他说这话,全屋的人,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惜时让大家笑得没奈何,站起身来,就把衣钩上挂的帽子,取了在手。羞花走上前一步,将帽子抢了过来,藏在身后,人只向后退着。笑道:“忙什么?忙什么?”
惜时笑道:“留着我一个人也不行,这里还有许多朋友哩!”
邱九思便道:“留着我们做什么?我们走了才好呢,走罢!”
羞花笑道:“你走也可以,帽子留在这里,待一会儿,你再来拿就是了。”
邱九思抬起两手,高过额角,连拍着几下道:“这个办法最好,停一会子,我送老黄来取帽子就是了。”
说着,几个人一阵风似的,拥着出了院子。
娼门里的时光,极是容易过,尤其是头灯亮了以后,喝喝茶,抽抽烟,自然就去了不少的时间。他们在胡同里转了几个圈圈,走了三家妓院,不觉就鬼混到了晚间一点钟,于是大家才兴尽言旋。邱九思道:“老黄不能就这样回去,帽子还押在羞花那里呢!”
惜时笑道:“这件事,我就托你做全权代表,劳你的驾跑一趟。把我的帽子取回来吧!”
邱九思摇着手带摆头道:“这个我办不到。”
惜时道:“你不去拿就算了,我牺牲那顶帽子。”
邱九思道:“你果然那样办,不但是牺牲那顶帽子,恐怕还要牺牲许多朋友呢!”
说着,一手挽,了惜时一只手胳膊,拉了他就走。惜时道:“不要胡闹!不要胡闹!”
口里如此说着,人已被邱九思拉着手走了。
惜时对于娼女,本来无所可否,但是想起米锦华白行素那种女子,觉得与这种人接近,和那种人接近,又有什么分别?与其花金钱,费心血,竭力用热眼去看人家的冷脸,倒不如与娼女接近,较为自由,大爷今天有钱今天就来,今天没有钱,今天就不来,而且花了钱,不但不必去伺候女性,还可以让女性倒转来伺候着我。什么是爱情?男子不过是图着肉欲,女子于肉欲之外,还图着一层金钱。这几个月来,受女性的压迫,总算到了极点,现在恢复了自由,自当尽情快乐一阵子。加上羞花早与惜时认识,见他手上的钱既便利,人又年轻貌美,早想求他帮助,未得能够,现在他既是个客人,如何可以轻易放过,因此竭力地去敷衍他,让他高兴。
当惜时到羞花那里去过的第二日,一到下午六时,也不用人邀集,就到太平公寓来找邱九思。恰好他披了大衣,口里喊着茶房关门,人正要向外走,惜时拦住道:“他们呢?怎么只你一个人在家里?”
邱九思道:“昨天没有约会,今天是礼拜,吃过早饭,大家各跑了一个干净,到了现在,还不见一个人回来,我也等得不耐烦,正想出去,自己也不知道到哪里去的好?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一块儿去游玩吧!”
说时,就一伸手挟了惜时一只手胳膊,同向外面走。惜时笑道:“我来有别的话和你说,你何必这样的忙法。”
邱九思道:“我们有什么话说?有话说,我们要在一处混好几个钟头,慢慢着有的说呢。吃了饭没有?你今天得请请我,昨天我保你走马上任,这一点功劳不小吧!”
惜时笑道:“请你吃饭,没有什么关系,若是作为交换条件,那就不对。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二人说着话,一路走出了公寓门口。
停在公寓门口的熟人力车,认得邱九思,拉起车把,迎了上前。笑嚷着道:“忆江南吧!”
邱九思笑着点了一点头,早有两辆人力车子迎了上来,二人坐上,车夫就像很知道路径一样,一直就拉进了石头胡同。这是故都头二等妓院林立之处,不知道车夫何以拉到此处来。车子一停,放在一家饭馆子门口,抬头一看,正是忆江南。原来车夫老做公寓里各位先生的生意,已经知道各位先生的嗜好了。
二人在这小饭馆子里吃过了饭,伙计打上手巾把子来,邱九思很忙地擦着手,望了惜时道:“还是先去看你的人儿哩?还是先去看老铁这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