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暖阳像是被精心裁剪过一般,透过雕工繁复的窗棂,在三楼符箓专卖区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微涩气息,还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味,那是常年焚香祈福留下的印记,静谧又祥和。明萱正踮着脚,纤细的腰肢微微向后拗着,努力将一叠新绘的平安符摆上高处的货架。她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拂过符纸边缘时,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停在上面的蝶翼。每一张符纸都被她仔细抚平,确保没有一丝褶皱,眼里满是对这些符箓的珍视。忽然,一股馥郁醇厚的龙涎香钻入鼻腔,不同于寻常香料的轻浮张扬,这香气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贵气,沉稳而内敛,明萱心头微微一凛——这是宫廷里特有的味道,寻常人家绝难用到。她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去,只见柜台前立着一个穿灰布衣裙的女人,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帷帽,米白色的纱幔垂落下来,将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线条紧绷的下颌。女人的手停在一张“清洁符”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符纸边缘,那动作像是拿不定主意该选哪样,又像是在掩饰着内心的不安,指尖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这位夫人想要些什么?”明萱迅速敛了敛神色,将眼底的讶异压下去,缓步朝柜台走去。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打破这午后的宁静,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女人闻声猛地抬起头,帷帽的纱幔随之一晃,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透过薄薄的纱料,能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可此刻那里面却盛满了警惕,像受惊后竖起尖刺的小兽般,紧紧盯着明萱,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仿佛在判断她是否带着恶意,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听说这里有能让字迹显形的符?”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还有些发飘,显然心里正七上八下,十分紧张,握着衣角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明萱指尖微微一顿,心头“咯噔”一下——这不正是汪曼春之前特意交代过要留意的情况吗?宫廷中常有人用特殊药水掩盖字迹传递消息,会来寻显影符的,十有八九与此有关。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张泛着淡淡银光的符箓,符纸边缘绘着精致的云纹,流转着微弱的光泽。“确实有,这叫‘显影符’,”她将符箓轻轻放在柜台上,指尖轻点着符面中央的符文,耐心解释道,“您看,这符文需以灵力催动,能让被药水掩盖的字迹显出来。不过这符用法颇为讲究,需要配合特定的手法,我教您如何使用?”她语气诚恳,眼神清澈,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女人的手伸过来时,明萱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她手腕处,衣袖因动作而滑落了些许,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约莫寸许长,边缘有些凹凸不平,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划到后,没经过精心医治便仓促愈合的。明萱心中又多了几分计较,这疤痕看着可不像是寻常磕碰留下的,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不必了。”女人接过符箓,指尖触到符纸时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随后飞快地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放在柜台上,抓起符箓转身就要走,步履匆匆,脚跟几乎不着地,像是多待一刻都会有天大的危险降临。“等等,”明萱快步上前一步,轻声叫住她,又从旁边的货格里取过一小包用素色棉纸包好的香料,递了过去,“这是我们新到的‘安神香’,气味清幽,宫里的贵人常用它来宁神静气,您要不要试试?”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推荐一款普通的商品。女人迟疑地接过香料包,指尖无意中触到明萱的手,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帷帽下的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你怎么知道……”她的话刚出口一半,就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猛地顿住,声音里满是惊愕,像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看穿。明萱浅浅一笑,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猜的。方才闻到夫人身上的香气,带着龙涎香的底蕴,想必是常待在宫里的人,对这些香料该是熟悉的。”她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的观察,给了对方一个合理的解释。女人沉默了片刻,纱幔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般充满警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更低的声音道:“李宸妃当年在冷宫时,最喜欢用这种香……”话音刚落,她便像是怕说多了什么不该说的,拎着东西快步走出了店门,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空气中龙涎香的味道也随之淡去了几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明萱站在原地,望着女人消失在街角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刚才女人提到的李宸妃,还有那道疤痕,都透着不寻常。她随即取过一张洁白的宣纸和一支狼毫毛笔,将刚才的对话一字一句仔细记下来,连女人说话时的语气、那些细微的动作都一并备注在旁,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她捧着纸条,脚步轻快地往七楼店铺监控管理室走去,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这线索说不定能解开不少之前的谜团,让那些扑朔迷离的事情露出些端倪。七楼的店铺监控管理室中,汪曼春正站在挂着无数纸条的墙前,那些纸条用红线连接着,构成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她指尖轻轻划过几张标着“冷宫”字样的纸条,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而深邃,像是在从这些杂乱的信息中寻找着关键的节点。听到轻快的脚步声,汪曼春转过身,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旗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姿,衬得她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一切。“回来了?”她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明萱将纸条递过去,脸上难掩兴奋:“娘亲,刚才来了个宫里的人,买了显影符,还提到了李宸妃和安神香。”汪曼春接过纸条,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当落在“李宸妃冷宫安神香”几个字上时,她的眼神亮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若有所思地颔首:“看来这位宫人知道些内情。萱儿,你做得很好,没有惊动她,分寸拿捏得正好。”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汪曼春走到嵌在另一面墙上的任务屏幕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添了条信息:“求购真宗年间的安神香配方”,又在备注里细细写下:“需李宸妃用过的版本”,字迹利落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时,明悦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走了进来,盘子里的桂花糕透着淡淡的金黄,像一块块温润的黄玉,上面撒着一层细密的桂花,香气清甜,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凝重气息。“娘亲,明萱,尝尝我刚做的桂花糕,”她将盘子放在桌上,拿起一块递给汪曼春,又给了明萱一块,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说不定这香料里真藏着什么线索呢?毕竟李宸妃在冷宫时,能用的东西本就不多,这安神香若是她常用来的,保不齐就和当年的事有关联。”明萱拿起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清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桂花特有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可就在这甜味散开的瞬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女人手腕上的疤痕——那形状、那位置,竟和之前在卷宗里看到的、当年看守冷宫的侍卫手上的刀疤惊人地相似!她握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神也沉了下来,心里暗道:看来这事儿,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背后恐怕牵扯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冬至前的开封城,寒风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子磨利了,卷着密集的雪籽呼啸而过,打在诸天阁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上,发出一阵细碎又清脆的叮当声。那声音在凛冽如冰的空气里荡开,穿透了街面的嘈杂,格外清晰。小明和明宇把身上的厚棉袄裹得像两只圆滚滚的粽子,领口拉得严严实实,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可那股子寒气还是像长了脚似的,顺着袖口、裤脚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牙齿都忍不住打颤。两人缩着脖子,肩膀紧紧挤在州桥旁的馄饨摊边,耳朵早就被冻得通红,像两瓣熟透的红玛瑙挂在脑侧,连带着鼻尖也泛着冷意,呼出的白气一遇到风就散了,在唇前只留下转瞬即逝的雾团。“听说了吗?昨儿个夜里,陈州的漕运官突然暴毙了。”隔壁桌的两个脚夫正捧着粗瓷大碗,唏哩呼噜地喝着热汤,白色的蒸汽从碗口冒出来,氤氲而上,模糊了他们饱经风霜的脸,额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汗渍。“有人说啊,他是因为知道了太多宫里的腌臜事,被人悄无声息地灭口了。”其中一个脚夫说着,筷子还不忘往嘴里扒拉一大口馄饨,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擦,眼神里混着几分惊惧和按捺不住的好奇,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明宇刚往嘴里塞了个刚舀起的馄饨,滚烫的汤汁烫得他直龇牙咧嘴,舌头在嘴里来回打转,不住地往嘴里呼气,却还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小明,眼里闪着“有情况”的光,睫毛上甚至沾了点热气凝成的小水珠。小明会意,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挪身子,耳朵几乎要贴到自己的碗沿上,生怕漏听了一个字。他的手指却依旧慢悠悠地搅动着碗里的馄饨,装作只是在专心对付这碗热食,可放在膝上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指节微微发白。,!“何止啊,”另一个脚夫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留意,猛地压低了声音,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着,带起一圈圈涟漪,汤里的葱花都跟着打转。“我表舅在禁军当差,偷偷跟我说,前几天宫里丢了个旧匣子,那里面装的可不是一般物件,是……是当年刘太后换太子时用的襁褓!”他说到“刘太后”“换太子”时,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脸上满是紧张,像是怕这话被风听了去,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嘘——”先说话的脚夫吓得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把对方的半张脸都罩住了,另一只手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呵斥道。“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要是被官差听见,我们俩的脑袋都得搬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端着碗的胳膊肘都在抖,显然是真的怕了,刚才那点谈兴瞬间被吓没了,只顾着埋头喝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小明和明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讶——襁褓?这可是能掀翻整个朝堂的关键证物!他们不动声色地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铜钱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假装闲闲地看起街景,目光在来往的行人身上扫过,脚步却一点点往巷口挪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像两只谨慎的小兽。刚拐进僻静的巷子,远离了馄饨摊的热闹,明宇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压低声音道:“襁褓?那可是铁证啊!要是能找到这东西,当年的事不就水落石出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说话时都带着点颤音,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些。“别声张,”小明赶紧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小声点,同时指了指前面一个挑着货担的货郎,货郎正慢悠悠地往前走,扁担在肩上压出一道浅痕。“跟紧点,我们混在人群里去瓦子巷转转。刚才那脚夫说陈州漕运官的事,说不定就和李宸妃当年被贬的事有关联,去那边或许能听到更多消息。”他的眼神沉静,不像明宇那般外露,显然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寒风更紧了,像无数根细针往脸上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像一蓬蓬干枯的野草。他们缩着脖子,把脸埋在衣领里,紧紧跟在货郎后面,借着货担的掩护,混进了热闹非凡的瓦子巷。巷子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叫卖声、喝彩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暖意似乎也比外面浓了几分。卖糖画的老师傅正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灵活地游走,转眼间就画出活灵活现的龙凤,引得几个孩子围着拍手。说书先生站在高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古今传奇,声音洪亮如钟,周围围满了听得入迷的看客,时不时有人拍着大腿叫好。耍杂耍的艺人翻着筋斗,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引得阵阵喝彩,铜钱被扔到铜锣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热气腾腾的茶汤担子旁,几个穿得厚厚实实的妇人正凑在一起,一边捧着茶碗暖手,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闲话,声音像麻雀似的。“……我娘家嫂子在陈州府当差,偷偷跟我说,那漕运官死的前一天,还去过一趟相国寺,在里面求了支签,签文我都记着呢,说是‘水中月,镜中花,真相大白在谁家’。”一个胖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像在吊人胃口。“谁家?难不成是……”另一个妇人刚要接话,巷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原来是耍杂耍的艺人表演了个高难度动作,把气氛推向了高潮。这声喝彩把她后面的话彻底盖了过去,任凭小明和明宇怎么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也听不清一个字,急得明宇差点跺起脚来。小明拉着明宇,顺势挤到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假装饶有兴致地挑选着摊上的面人,手指在一个个色彩鲜艳的小人儿上点了点,眼睛却像雷达似的偷偷观察着周围,耳朵更是竖得高高的,像两只警惕的小兔子,捕捉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捏面人的老汉见他们穿着干净体面,棉袄的料子也比寻常孩子的好,不像街头打闹的野孩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两位小公子,要个包青天的面人不?刚捏好的,你看这额头的月牙,多精神!保准能镇邪避祸!”他举着面人,语气里满是自豪。小明接过那尊包青天面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面人细腻的纹路,感受着面团的微凉,趁机笑着问道:“老伯,您在这瓦子巷待得久,听说陈州漕运官的事了吗?刚才听人说他出事了,怪可惜的。”他语气自然,像是只是随口打听街坊趣闻,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老汉捏面人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小竹刀差点掉在地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像被什么刺了似的,随即也压低声音,往旁边啐了口唾沫:“怎么没听说?那人前几天还来我这买过面人呢,说是要送给……一个姓郭的老嬷嬷。”他往巷尾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姓郭的人听见。“姓郭?”明宇心里猛地一动,这个姓氏和之前阿福从瓦子巷打探到的、那个偷偷卖宫制砚台的宦官的母亲一个姓!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他强压着心里的波澜,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装作不经意地追问:“哦?这位郭嬷嬷住在哪啊?我们说不定认识呢,正好顺路可以问候一声。”“就在巷尾那间带槐树的院子里,”老汉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的屋檐下堆着些杂物,“听说那老嬷嬷以前在宫里当差,后来不知怎么得了癔症,疯疯癫癫的,见人就胡言乱语,就被赶出来了,平日里也不怎么见人,院子门总关得紧紧的。”寒风卷着雪籽又落了下来,比刚才更密了些,打在脸上有些生疼,像小石子砸过来。小明把包青天面人小心地揣进怀里,用棉袄裹好,生怕被冻坏了,随后拉着明宇快步往巷尾走去。远处传来说书先生讲《包公案》的声音,那声音铿锵有力,透过嘈杂的人声传过来,像是一把重锤,正一下下敲在这混沌的市井迷雾上,仿佛在预示着,真相终将如包青天断案一般,拨开迷雾,水落石出。腊月初的诸天阁,寒意被厚重的榆木门板牢牢挡在外面,一楼收银大厅的前台服务区域暖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黝黑的炉壁上跳跃、翻滚,映得周围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那是燃得正旺的炭火散发的气息,混着店里特有的旧书卷的油墨味与新绘符箓的朱砂味,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仿佛能抚平人心头所有的褶皱。明悦坐在收银大厅的梨花木桌后,正低头用象牙算盘整理账本。算珠在她指尖灵活地跳跃,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节奏明快,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小曲。她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拨弄算珠的动作又快又准,仿佛那些算珠都听她的号令。额前的几缕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遮住了一小片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抿得恰到好处的唇,神情专注又恬静。忽然,门上悬挂的琉璃风铃“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那清脆的声音像一串碎玉落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明悦抬起头,目光越过账本,便看见一个穿着素色披风的女人正掀帘走了进来。披风是半旧的湖蓝色,料子看着有些发硬,边缘处甚至磨出了细细的毛边,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衬里,显然是穿了有些年头了。女人的披风帽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鼻尖,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没有像寻常顾客那样四处张望,而是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旧货回收站的柜台前。停下脚步时,她的肩头似乎还微微起伏着,胸口也轻轻喘着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又像是一路都在疾行。她在柜台前站定,迟疑了片刻,手指在袖口里攥了又攥,才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锦盒的边角有些磨损,漆面都蹭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木头底色,显然是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她将锦盒轻轻放在柜台上,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里面的珍宝,指尖放下时还微微顿了一下。“请问,这里收旧首饰吗?”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微微发飘。那语气,像是怕惊扰了这室内的安宁,又像是对自己“变卖旧物”的行为有些不确定,带着几分羞赧与无奈。明悦放下手中的账本,站起身走到柜台后,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她指尖轻轻拂过锦盒的表面,触感有些粗糙,能摸到那些磨损的痕迹。她小心地打开锦盒的搭扣,里面铺着一层暗紫色的绒布,绒布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发白,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珠钗——钗上的珍珠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颗已经有些泛黄,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表面甚至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显然是年代久远了。但钗头的银花却雕得极为精致,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得能看清每一根脉络,连每一根花蕊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绽放。最巧妙的是花芯处,刻着一个极小的“李”字,笔画纤细,不凑到眼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这支钗是……”明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李”字,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眼神清澈,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家传的物件,”女人不等她说完就急忙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怕她追问更多。,!她放在柜台上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如今……如今家里急着用钱,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卖掉它。”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明悦对视,转而落在柜台后悬挂的平安符上。那些符纸用红绳系着,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随风轻轻晃动。她盯着看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忽然问:“你们这里的符,真能保平安吗?”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像是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想抓住一根浮木。明悦心里一动——这几天汪曼春刚特意嘱咐过,要留意带有“李”字标记的旧物,说这类物件很可能与李宸妃有关。她不动声色地将锦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眼神里带着安抚的力量:“符能不能保平安,其实更多看人心。心诚则灵,人心安了,周遭的事自然也就顺了。”她一边说,一边把珠钗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轻轻盖好盖子,“这支钗很别致,看得出当年是用心做的,工艺很精巧。不知您想换多少银子?”女人抿了抿唇,唇线在帽檐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她似乎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系带,才低声报了个价钱,那价钱低到明悦都有些惊讶——别说那精致的银花工艺,就算单算那几颗珍珠,也远不止这个数。“其实……”女人犹豫了一下,喉结轻轻动了动,帽檐下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店内的角落,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见店里只有明悦一人,她才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在柜台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我不光是来卖钗的,还想问问,你们见过一个刻着‘宸’字的玉牌吗?”她说“宸”字时,舌尖似乎都在发颤,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是这个字承载着太多沉重的秘密,让她不敢大声说出来。“宸”字?明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锦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李宸妃的封号里可不就有这个字吗?这绝不是巧合!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还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指尖却在柜台下悄悄攥紧了。“没见过呢。”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抽屉里拿出记录本和一支狼毫毛笔,笔尖蘸了点墨,“您要是不介意,可以留下联系方式,万一我们日后收到了,也好及时通知您。”女人点了点头,接过纸笔时,手还是抖的,连带着笔尖都在纸上轻轻晃动。她写下一个地址,字迹娟秀清丽,带着几分闺阁女子的柔美,却又有些潦草,好几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像是写得很急,又像是心绪不宁,握不住笔。“多谢。”她接过明悦递来的银子,紧紧攥在手心,那银子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皮肤上,让她打了个轻颤。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披风的下摆几乎要扫到地面。就在她掀帘而出时,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一片干枯的槐树叶从衣褶里滑落,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明悦的目光立刻被那片叶子吸引——那叶子的形状、边缘的锯齿状齿痕,和小明他们昨天在瓦子巷看到的那棵老槐树叶一模一样!明悦立刻快步走过去,捡起那片槐树叶,小心翼翼地夹进刚才的记录本里,生怕弄坏了叶片上的纹路。然后她拿着锦盒,快步上了七楼。七楼的店铺监控管理室里,汪曼春正坐在书桌前,手指在一张泛黄的密信上轻轻滑动,查看阿福刚从外面传回的消息。她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像是在从那些零碎的字句里分析着什么重要的线索。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明悦手里的锦盒上,眼神瞬间亮了亮:“有发现?”明悦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女人的穿着神态到那支带“李”字的珠钗,再到她打听“宸”字玉牌的事,连那片槐树叶也一并提了。说完,她将锦盒递了过去。汪曼春接过锦盒,打开后取出珠钗,指尖细细摩挲着那个极小的“李”字,又翻来覆去地查看了银花的纹路,片刻后。她肯定地说:“这银花的掐丝工艺是真宗年间的宫造样式,线条细腻,拐角处处理得极为讲究,寻常人家绝用不起。这个女人,很可能是当年伺候李宸妃的宫人,说不定还知道不少内情。”正说着,明萱正好从外面进来,闻言也凑过来看那个地址。她指着纸上的字迹,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这不是瓦子巷附近的那条胡同吗?离郭嬷嬷家很近,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说不定她们俩认识!”汪曼春把珠钗小心地放进墙角的黄铜安全柜,转动密码锁时,齿轮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来线索开始往一处聚了。明悦,你记着这个地址,回头让阿福去附近悄悄看看,注意别打草惊蛇。”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那个刻着‘宸’字的玉牌,说不定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一定要找到它。”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便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落在诸天阁的青瓦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发出“簌簌”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在悄悄移动,又仿佛在为这逐渐清晰的线索,悄然铺就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一同期待着听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混沌轮回之爱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