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将那半张烧焦的纸片放进紫檀木匣里,盖上盖子,压在奏本最下层。她没再看一眼。勤政殿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晨雾散尽,宫道上的青砖被晒得发白。她站在侧阁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昨夜整理好的三人履历。指尖在“林修远”三个字上停了片刻,又滑到“陈砚舟”“谢允之”的名字上。这三个人,一个查过贪官,一个治过水患,一个管过军屯。都不是出身世家,但都办成了事。内侍来报,早朝即将开始。她起身,沿着回廊往正殿走。路上遇到几位穿朱紫袍的老臣,彼此点头,无人说话。那些人眼神低垂,脚步略快,像是不愿多留一刻。她知道他们在躲什么——今日要宣诏的事,早就传了出去,寒门三人入阁,打破百年规矩。裴砚已经在龙座上。他没穿明黄常服,换了一身玄底金纹的朝袍,肩头绣着盘龙纹样,整个人显得更沉。他抬眼看她进来,目光短暂交汇,便移开。礼官出列,展开圣旨。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察御史林修远、工部主事陈砚舟、兵部员外郎谢允之,才堪大用,忠谨可嘉,特授内阁参议之职,即日入政事堂协理国政。”话音落,三道身影从文官末列走出。林修远走在最前,一身青袍洗得有些发白,腰带系得极紧。他步伐稳健,跪地谢恩时动作干脆。陈砚舟稍显拘谨,低头不敢四顾。谢允之则始终挺直脊背,哪怕跪下也未弯腰。裴砚亲自命内侍捧上印信。当那方刻着“内阁协理”字样的铜印交到林修远手中时,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几位老臣坐在高位,面无表情,没人鼓掌,没人开口祝贺。有人低头喝茶,有人轻咳两声,还有人直接转头与身旁同僚低语,仿佛眼前这一幕无关紧要。沈知微立于殿角,看得清楚。她不动声色,闭眼三息。脑中机械音浮现:“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是那位姓崔的老尚书的心声。她睁开眼,嘴角微动,没笑出来,也没说话。退朝后,她在回廊拐角处停下脚步。几名世家重臣聚在檐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个查田案的御史,一个修河堤的小吏,一个管屯粮的员外,也配进政事堂?”“看着吧,不出三个月,必有疏漏。”“到时候弹劾他们结党营私,正好一并清了。”沈知微听着,脚步未停,径直走过。她回到勤政殿侧阁,提笔写了一封密札。只写了两行字:“新贵初立,根基未稳。宜速派巡查,督三省赋税,以实绩立威。”写完吹干墨迹,交给心腹内侍:“立刻送去陛下案前。”做完这些,她走出侧阁,往政事堂方向去。远远看见那三位新人站在堂前台阶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政事堂的大门常年为世家所据,如今换了主人,连门槛都像高了几分。她没上前,只对身边宫女道:“把那三件官袍送去。”宫女领命而去。不多时,雪鸢出现在堂前。她已不再是贴身婢女,如今在内廷文书房当差。她捧着三个包袱,一一打开,取出三件素青色官袍,递上前去。“娘娘说,衣不在华,而在担当。”三人接过袍子,沉默良久。林修远最先动手换衣。他脱下旧袍,穿上新袍,动作利落。陈砚舟和谢允之随后跟进。三人站成一排,颜色虽素,气势却变了。这时,裴砚来了。他一个人走来,没有仪仗,也没有随从。他在林修远面前站定,看着他的脸。“可有不适?”林修远低头:“臣恐负圣恩。”裴砚点头:“朕所惧者,非尔等无能,乃旧阀不容新人。”他说完转身就走,长袖一甩,风扫过台阶。堂前众人怔住。沈知微站在远处柱后,看完了全过程。她没靠近,也没让人通报。直到裴砚离去,她才缓缓走出。一名小宦官跑来禀报:“娘娘,陛下看了您的密札,已经批了‘准’字,令三人明日启程,巡查江南、淮南、河北三地赋税。”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傍晚时分,她坐在勤政殿侧阁批阅奏本。窗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是三位新贵离开宫城的动静。她停下笔,抬头望了一眼。暮色渐浓,宫灯次第点亮。远处政事堂的屋檐下,挂起了新的牌匾,写着“协理堂”三个字,漆色鲜亮。她合上最后一本奏折,伸手摸了摸桌角那个紫檀木匣。手指在锁扣上敲了一下,没打开。明天会有新的折子送来,关于盐铁,关于地方,关于那些还没浮出水面的人和事。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站起身,准备回宫。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冲进来,脸色发紧:“娘娘!政事堂……政事堂有人砸了牌匾!”她猛地回头。“谁干的?”“是个老仆,说是打扫时不小心碰倒的梯子,砸到了匾额一角……现在已经收拾好了,没人受伤。”她盯着那人,一句话没说。三息后,她闭眼。系统提示响起:“只要再拖几天,他们自己就会垮。”是刚才那名内侍的心声。她睁眼,脸上没有变化。“知道了。你下去吧。”内侍退出去后,她走到窗前。夜风卷起帘子,吹乱了案上的纸页。她没去扶,只是望着政事堂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守卫已经加派。新来的侍卫穿着统一制式,不是旧日某位大臣私调的家丁。她转身,重新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盯住。然后将纸条折好,放进另一个小匣子里。外面传来打更声,二更刚过。她吹灭烛火,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廊下有一盏灯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她没回头,抬脚迈了出去。:()读心皇后:庶女逆袭凤鸣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