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禄停下脚步,一脸“纯良”地转身,拱手见礼道:“程公,下官是守信之人,已准备按照约定去打开城门了。”程屏哪里能让代军先进城,他要等刘章来,才好应他的从龙之功,可刘章不知怎么回事,迟迟没有动静。他忙不迭地下了马车,几步走到吕禄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道:“大人且慢!老臣刚刚得到消息,此刻兵临城下的,并非齐军,而是代王刘恒的部下!”吕禄面露惊讶之色,“代王殿下?这……下官曾奉太皇太后之命出使过代国,代王殿下他……为人倒是随和,只是……”他欲言又止,暗示刘恒不靠谱。程屏见吕禄和自己想法一致,心中稍定,连忙顺着他的话道:“正是如此!大人您想,代王素来纨绔,好美色,疏于政务,所谓上行下效,他手下的军队,岂能是军纪严明之师?若是放他们进城,无人管束,恐怕他们会在长安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更是天大的灾祸!届时,你我岂不成了长安的罪人?”他加重了语气,“为今之计,唯有等万户侯的齐军抵达,刘章治军严谨,有他在,方能震慑代军,让他们不敢放肆,那时再开城门,方可保长安无恙啊!”吕禄脸上显出挣扎与犹豫,“程公所言极是……可万一代军强行攻城呢?一旦打起来,刀剑无眼,不是更一发不可收拾吗?”程屏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大人不必忧虑,老臣这就亲上城楼,与那代军将领周旋,设法稳住他们。”吕禄感激不已,作势就要深深拜下,“程公高义!为了长安百姓,如此劳心费力,下官代全城百姓,谢过程公!”程屏心里颇不是滋味,却不得不托住吕禄拜下的手臂,凛然道:“大人客气了,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为了大汉江山和长安的百姓,老臣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客套了几句,程屏便匆忙登车,赶往城门方向。望着程屏马车远去的背影,吕禄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收敛,只剩下嘲讽之意,他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去,告诉城防的几位将军,一切按计划行事。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但也要约束好部下,不得主动挑衅城外代军。”管家躬身应诺,匆匆而去。不多时,程屏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长安城楼之上,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威严。他走到垛口前,望向下方军容整肃的代军阵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城下可是代国周亚夫将军?”周亚夫策马出列,朗声道:“末将周亚夫,奉代王殿下之命,前来长安,清君侧,正朝纲!程相既在城中,当知太皇太后驾崩,吕氏专权,朝纲紊乱,何不速开城门,迎我王师入城,共商国是?”程屏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周将军稍安勿躁!太皇太后是否驾崩,尚无定论。即便太皇太后不幸仙逝,当今陛下乃是高祖血脉,名正言顺,万户侯刘章无端质疑陛下血脉,此乃大不敬!老夫身为丞相,岂能听信一面之词?”他提高声调,义正词严,“若要开城门,也需等万户侯抵达,三方对峙,当众验证陛下血脉真伪,才能决断是否要请代王、齐王殿下入长安,共同商议另立新帝之事,方合礼法!否则,藩王无诏进京,私自带兵强攻长安,与乱臣贼子何异?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副将愤愤不平地道:“将军,这老匹夫分明是在拖延时间,等刘章来抢功!”周亚夫何尝不知?他眉头紧锁,强压怒火,沉声道:“程相,吕氏祸国,证据确凿,此刻正当速断,以免夜长梦多!若延误时机,致使长安生乱,程相可能担当得起?”程屏在城楼上拱了拱手,态度却毫无转圜的余地,“周将军,老夫一切皆为江山社稷着想,在万户侯未到、陛下血脉未明之前,长安城门是断然不能开的,将军还是耐心等待为宜!若强行攻城,便是叛逆,请将军三思!”再跟这老狐狸争辩下去也是白费口舌,周亚夫冷哼一声,调转马头,返回阵中。副将跟上来问道:“将军,怎么办?”“程屏老奸巨猾,这是铁了心要等刘章。”周亚夫面色凝重,“我们若强攻,便是授人以柄,坐实了‘叛逆’之名。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城门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动一兵一卒!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此处情形禀报代王殿下,请殿下示下!”“诺!”代军的营盘稳如泰山,但无形的压力,却比刀剑更加令人窒息,长安城内外,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的耐心较量,才刚刚开始。消息传回代国的时候,刘恒正在重华殿里,带着一大家子一起用晚膳,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一桌家常菜肴,气氛温馨。窦漪房坐在中间,右手边依次是刘恒和馆陶,左手边则是安陵容和刘启。,!馆陶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学写的几个字,刘启年纪虽小,却也开始试着自己吃饭了,一本正经地握着木勺,努力舀起一块嫩滑的蒸蛋。一名内监躬身疾步入殿,双手呈上一卷帛书,低声道:“殿下,周将军急报。”刘恒放下筷子,接过帛书展开细看,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来,笑容颇为玩味。他并未避讳家人,很自然地将帛书递给了身旁的窦漪房,语带戏谑地道:“漪房,你看看,程屏这老狐狸,倒是演了一出忠臣戏码。”窦漪房接过帛书,迅速浏览完毕,询问道:“也不知刘章许了程屏什么好处,能让他这样死心塌地,竟然以天下大义阻拦周将军,殿下打算如何应对?”刘恒顺手夹了一筷子窦漪房素日爱吃的清笋,放入她碗中,神态豁达,仿佛谈论的不是兵临城下的军国大事,而是寻常家常,“还能怎么办?只能等刘章到了,看他如何唱这出戏。不管了,先吃饭,菜凉了可就辜负了漪房你亲自在厨房盯着的心意了。”他说着,又给眼巴巴望着他的馆陶也夹了块肉丸。窦漪房一时无言,她是知道吕后将虎符给了慎儿的,刘恒要想在此次博弈中占得先机,并不是只能干等,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慎儿前往长安,持虎符命令长安城的守城士兵打开城门,届时只要抢先控制住被吕后留在宫中做人质的吕鱼,那么在后续与刘章的交涉中,代国便能握住一张极重的筹码。可是……窦漪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左侧的安陵容。她的慎儿正小口喝着汤,姿态优雅,察觉到姐姐的注视,立刻抬起清亮的眸子,投来无声的询问。长安危机四伏,让慎儿孤身涉险,她如何舍得?一边是丈夫苦心经营、志在必得的大汉江山,一边是视若珍宝、不愿其受半分委屈的妹妹,窦漪房实在难以想出两全之法。刘恒见窦漪房迟迟不动筷,神色间似有郁结,不由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漪房?是今日的饭菜不合口味吗?还是身子不适?”正在埋头努力吃饭的馆陶和刘启,见父王和母后都停下了,也同时抬起头,两双清澈懵懂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窦漪房。一时间,四双眼睛都聚焦在了窦漪房身上。:()陵容慎儿互换,杀穿汉宫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