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左侧,长安,未央宫。暮色四合,宫墙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安陵容四人在宫外一直玩到了天色擦黑,方才尽兴。张嫣眼中虽然满是对宫外自由天地的眷恋,但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回宫去。安陵容、窦漪房和莫雪鸢送她到宫门前,目送着她进去,才踏着渐浓的夜色回了丞相府。数日后。虽未举行登基大典,但刘恒身为即将继位的新君,总寄居在程屏的相府终归于礼不合,亦有诸多不便,于是,他提前拖家带口,迁入了未央宫中居住。张嫣得知窦漪房一家要搬进宫里长住,便不愿再住椒房殿,“云汐姐姐,这里是未来皇后的居所,以后就是你的了,我怎好再住下去?就让我搬去北苑吧,那里清静。”窦漪房蹙起眉头,北苑地处偏僻,阴冷潮湿,更住了不少神志失常的高祖妃嫔,环境复杂,她怎么舍得让嫣儿去那样的地方受苦?窦漪房柔声劝阻,试图打消她的念头,“嫣儿,北苑太过冷清,你一个人住在那里,姐姐如何能放心?不如还是留在椒房殿附近的宫室,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安陵容将姐姐的忧色尽收眼底,眸光微转,上前提议道:“姐姐,嫣儿,我倒觉得,建章宫是个不错的选择。”“建章宫?”张嫣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眼底划过一丝畏惧,那是皇祖母吕雉生前居住了多年的地方,即使如今人去楼空,对她来说也依旧威严压抑,不禁望而却步,“还是北苑更清静些,更适合寡居。”安陵容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和却直击要害,“北苑距离椒房殿路途遥远,往来不便,且那里并非只你一人居住,人多眼杂。嫣儿,你若去了北苑,日后我与姐姐想见你一面都难,又如何能及时与你商议事情,得到你的帮助呢?”她的话点醒了张嫣,张嫣迟疑片刻,终于不再坚持,“好吧,容儿姐姐说的是,那……哀家就去建章宫住。”窦漪房见妹妹三言两语便说动了执拗的张嫣,侧过头飞快地朝安陵容眨了眨眼,眸中漾开赞赏与感激的笑意。随即,她扬声吩咐候在殿门外的宫人,“你们现在就去将建章宫打扫干净,一应物品陈设摆放齐全,按太后规制布置,不得有误。”“是。”宫人们领命而去。窦漪房仍不放心,想亲自送张嫣过去安顿,却被张嫣推拒了,“云汐姐姐,我们现在身份不同往日,在宫里还是不要太亲近为好,免得惹人怀疑,让雪鸢姐姐送我去就好。”窦漪房知她顾虑周全,只得依从,转头对莫雪鸢叮嘱道:“雪鸢,那就有劳你送嫣儿过去,务必安置妥当。”“娘娘放心。”莫雪鸢应下,走到张嫣身边,姿态恭敬中透着几分柔和,“嫣儿,跟我走吧。”张嫣“嗯”了一声,乖乖跟上莫雪鸢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椒房殿,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望着她们离去,窦漪房才收回目光,轻轻舒了口气,她自然地拉起安陵容的手,牵着她走到案几之后跪坐下来。安陵容抬手轻抚过光滑冰凉的桌面,眼神有些恍惚,低声道:“从前,我和姐姐只能跪在下面,仰望着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历经两世、跨越尊卑的慨叹。窦漪房闻言,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她将自己的手覆在安陵容的手背上,掌心温暖,紧紧包裹住妹妹微凉的指尖,神情无比珍重,“现在不一样了,容儿,这里是我们的了。”她侧过身,凝视着安陵容的侧脸,庆幸地喟叹了一声,“还好……无论历经多少波折,你都还在姐姐身边。”安陵容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心底那点飘忽的寒意被驱散,她回握住窦漪房的手,唇角弯起一抹真实的弧度,“是啊,姐姐也还在我身边。”她忽地想起什么,眉心微蹙,“不过,我瞧雪鸢这两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时常走神,莫大娘……还没有消息吗?”提到此事,窦漪房脸上的笑意淡去,染上一抹忧色,她叹了口气,面色沉重,“还没有,周亚夫带兵攻入宫中那日,场面太过混乱,有太多的宫人趁乱四散出逃,莫大娘就在那时不知所踪,还有我舅母……也一直没有找到。”她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可找寻她们的事,眼下又不能太大张旗鼓,以免落人口实,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切的线索。”安陵容安抚地拍了拍姐姐的手背,“姐姐放心,她们既然已经逃出了宫去,说不定反而是吉人自有天相,正在某处安稳度日,回头我让青罗她们通过容易堂的渠道,也多加留意打听着。”窦漪房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内侍的通传声——是刘恒回来了。忙碌了一天的刘恒踏入椒房殿,窦漪房起身迎上前,温柔地关切道:“殿下,累坏了吧?”安陵容也跟着起身,正要屈膝行礼,刘恒却摆了摆手,牵着窦漪房的手走回案几后坐下,同时对安陵容道:“容儿不必多礼,坐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安陵容从善如流,重新坐回原位。宫人奉上温度刚好的茶水,刘恒接过,连饮了几口,才缓过气来,他放下茶盏,神色认真地道:“前日,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返回代国,去接张苍、霍昕等几位心腹重臣前来长安。”窦漪房眸光微亮,立时领会了他的意图,“殿下登基之后,朝堂格局必然重新洗牌,正是需要将自己信得过的人手,安插在关键职位上,以此来平衡和对抗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老臣势力。”“不错,本王正是此意。”刘恒赞许地看了妻子一眼,“漪房,容儿,你们帮本王一起参详参详,这些人该如何安置更为妥当?”窦漪房略一思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殿下对程屏有诺在先,他的丞相之位自然是要保留的,以示殿下不忘功臣、信守承诺。但我们代国亦有丞相张苍,能力威望皆足堪大任,不如……分而立之,设立左、右丞相,既可履行对程屏的承诺,也能有效分化他的权力,便于掌控。”刘恒听得连连点头,“既然如此,就让程屏任左丞相,张苍任右丞相,霍昕性子刚直,脾气火爆,还是适合做纠察百官的御史大夫。邹勃的大将军之职,暂且不做变动,灌婴此番起兵亦有功劳,且资历足够,可提为太尉,执掌军事。”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语气加重了几分,“至于周亚夫,此次立功卓着,忠心可嘉,就让他做郎中令,负责宫中的禁卫安全,有他把守宫门,我们才能真正高枕无忧。”窦漪房仔细听着,频频颔首,但直到刘恒说完,她都没有听到最想听到的那个安排。她心下微沉,担心刘恒会因为初登大宝、地位未稳,顾忌让女子入朝会引来老臣们的强烈反对,而暂缓甚至不再提此事。她忍不住伸手,将身旁安陵容的手拉过来,紧紧握在自己手心,像是要给予妹妹力量和支撑,而后抬眼看向刘恒,略显急切地问道:“殿下安排的很是周密,只是……殿下准备给容儿什么官职?”:()陵容慎儿互换,杀穿汉宫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