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给小厦子使了个眼色,小厦子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随后便领着吕禄进到殿中。
吕禄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长衫,外罩同色棉袍,打扮得清雅斯文,怀中抱着一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桐木古琴,走到殿中,行礼道:“皇上万福金安。”
雍正一挥手,“平身吧,你今日要奏的是琴曲?”
吕禄态度恭敬,“是,皇上,草民多番查阅典籍,屡次尝试,终于复原了先秦古曲《文王操》。
《文王操》咏周文王德行,正合皇上操劳国事,日夜勤勉,仁德布于四海,故而草民才会在此刻前来打扰,愿以此曲,稍解皇上疲乏。”
这番话既点明了曲目渊源,又巧妙地颂扬了君德,简直说到了雍正的心坎里,他神情一正,“好,你且奏来。苏培盛,给吕乐师看座,摆琴。”
“嗻。”苏培盛应下,指挥着小太监搬来琴桌琴凳,安置在暖榻前方。
吕禄再次谢恩,从容坐下,将古琴置于桌上。
“铮——”
第一个音响起,清越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而来。
紧接着,琴音如流水般潺潺泻出,时而高亢如颂德,时而低沉如思贤,旋律古朴庄重,意境深远开阔。
雍正闭目聆听,手指在膝上打着拍子,颇为投入。
聂慎儿坐在雍正身侧,目光却在吕禄修长的手指和专注的眉眼间流连。
片刻后,她起身轻步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了上头放着的一支紫竹箫,凑到唇边,试了试音,旋即,一缕清越的箫声加入了琴曲之中。
箫声空灵低回,与古朴的琴音相辅相成,更添几分灵动。
吕禄早就猜到她想做什么了,没有半分停顿地接上了新的节拍。
他克制地抬起眼,朝聂慎儿的方向看去,眸光短暂交汇,似乎只是为了应和她新加入的旋律,确认彼此的配合,但那一眼之中,却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聂慎儿眼含秋波,盈盈睨了他一眼,似嗔似喜,带着钩子,但只是一瞬,她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雍正。
雍正听得入神,一睁眼就撞进了她含情脉脉的眼眸里,美人奏乐,情意绵绵,琴箫和鸣,皆为君故。
此情此景,极大地满足了他身为帝王和男人的虚荣心与占有欲,心头霎时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自得填满。
曲毕,聂慎儿放下竹箫,忐忑地屈膝请罪,“臣妾擅自动了皇上的箫,请皇上降罪。”
若是旁人动了纯元旧物,雍正定然不悦,可眼前之人是对他一片痴心的昭嫔。
她方才吹奏时情真意切,眸光始终追随着自己……她只是不知此箫来历,情之所至,难以自抑罢了,何必苛责?
雍正怜惜地伸手将她扶起,“无妨,昭卿也是情之所至,箫声与琴曲相和,甚妙。”
他望向已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的吕禄,赞许道,“这一曲《文王操》奏得很好,吕乐师复原古曲,有功,赏。”
“谢皇上隆恩。”吕禄躬身谢恩。
雍正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朕记得,你是老十七举荐入宫的?”
吕禄答道:“回皇上,正是。果郡王雅善音律,于草民有知遇之恩,蒙王爷不弃,举荐草民入宫为乐师,草民能得见天颜,实在是三生有幸。”
雍正得了肯定的答案,对苏培盛道:“苏培盛,你今日不是跟朕说老十七回京了?明日召他进宫来,一同品鉴这首曲子,他素来好此道,定然喜欢。”
苏培盛一脸的为难,“哎哟,皇上,果郡王怕是来不了。奴才也是刚得的消息,听说王爷回京路上染了风寒,发起高热,病势来得急,都没能回到王府,先在城外的清凉台别院住下了,已经请了太医去看。”
“哦?”雍正眉头微皱,“他一向康健,骑射功夫都不错,还会有这样突发急症的时候?罢了,弟弟重病,朕这个做皇兄的,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他心中有了计较,隔空点了点吕禄,又拍了拍聂慎儿的手背,“你们两个,明日随朕一块儿去清凉台,乐声养人,老十七听了这首曲子,说不定心情舒畅,病还能好得快一些。”
聂慎儿与吕禄各自垂下眼帘,齐声应道:
“臣妾遵旨。”
“草民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