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的目光黏在那道黑袍身影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抬手擦了擦嘴角。
云涯的扇子啪地敲在他脑门上,力道不重:“别妄想。你看看他,浑身冒黑气,怨魂缠身,戾气冲天的,适合你吗?”
“师叔,那可是中品仙器!”凌昊捂着脑门,眼珠子还在黑袍那边转:
“就算我用不了,找机会换成别的也行啊。一件中品仙器,少说也能换三件下品仙器吧?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件。”
“你还算起账来了。”云涯让他给气笑了,用扇子点了点那道黑袍身影:
“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卖他?你就不怕他揍你?人家还没认主,你就盘算着把人变现了。”
“诶——!”
凌昊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猛地扭头看向云涯:“他……他能揍我?”
云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这是岛主的地盘,只要岛主同意,他当然可以揍你。”
凌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缓缓后退半步,又退了半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云涯身后,只从云涯肩头探出小半脑袋瓜,小心翼翼地觑着那道黑袍身影,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师……师叔,你会保护我吧?”
云涯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天。
他真想把凌昊从身后揪出来,问问上清道门这些年到底教了他些什么,道子的脸面是不是被他拿去换瓜子了。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熊孩子再丢人也得认”的无奈,转向那道黑袍身影道:
“见笑了。人家活了几万年,什么样的晚辈没见过,不会跟你一个小辈计较。”
黑袍之下传来一声冷哼。
那道竖瞳在云涯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肩头那颗探头探脑的脑袋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愧是天机阁的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他架到了“长辈”的位置上,他要真跟凌昊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以大欺小了。
这神棍,说话做事一套又一套,连给人台阶下的角度都卡得严丝合缝。
云涯像是完全没察觉那道竖瞳里的微妙情绪,羽扇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件旧家具的处置方式:
“所以,这东西你还需要吗?”
黑袍器灵皱了皱眉。
又来了。
又是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拽回正轨,既避开了对凌昊的追责,也给了他一个顺势下坡的台阶。
他沉默了片刻,竖瞳从二把手额上那道塌陷的竖瞳残痕上扫过,声音沙哑而平淡:“力量已溃,怨核已碎。废了。”
“对我无用,随你们怎么处置。”
话音落下,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便向后飘去,如同一滴墨落入深水,悄无声息地融入翻涌的黑雾之中。
竖瞳的最后一丝暗红光芒在雾中明灭了两下,随即彻底消失。
云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