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侧头听了听外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而且什么?张奎问。
而且他们未必敢进来。林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这种地方塌方过,结构不稳。巡防队不是矿工,不会冒着被埋的风险往里钻。他们最多在洞口守着。
守着也一样。沈墨说,我们出不去,里面没有吃的,没有水。
有水。林舟指了指洞厅深处。你们没听见滴水声?
几人静下来听,果然从某条支巷的深处传来断续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矿道里格外清晰。
我去看看。沈墨说。
一起。林舟跟上。
两人沿着滴水声的方向走进一条支巷。巷道比主道窄,岩壁湿漉漉的,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来。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一处更小的洞室,顶部有一道裂缝,水珠从缝里渗出,滴落在下方一处凹陷的石窝里。石窝已经积了半窝清水,清澈见底。
林舟蹲下来,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没什么异味,是山体的渗水。
能用。他说。
沈墨在旁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片,舀了一点水递过去。给老周和凌雪带点回去。
两人各自用手捧了一些水往回走。洞厅里,凌雪正坐在老周身边,双手抱膝,眼神有些发空。王根生靠着岩壁闭目养神,但呼吸声显示他没睡着。张奎在洞口附近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
林舟把水递给凌雪。先给老周润润嘴唇。
凌雪接过,小心地用手指沾了水,轻轻涂在老周干裂的唇上。老周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喉结动了动。
我去洞口看着。沈墨说。
林舟点头。等沈墨走出去之后,他在洞厅中央坐下,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药劲儿上来了,那种持续的灼烧感变成了钝钝的胀痛。
林舟。凌雪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
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林舟看了她一会儿。她的声音很轻,不是恐惧,是一种疲惫到极点之后的茫然。从被围堵到现在,她没有哭过,没有闹过,一直撑着。但现在到了这个黑漆漆的矿洞里,安全感好像突然被抽空了。
他说。
不是安慰,是陈述。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路了。矿道向南应该还有出口,废弃的矿不会只有一头一尾两个口子,中间肯定有通风井或者塌陷形成的缺口。巡防队守得住正门,守不住所有的缝隙。而且南面出了荒林就是丘陵地带,那里地形复杂,巡防队的阵型优势发挥不出来。
先休息一炷香的工夫。他说,然后往里探路。这条矿道不可能是死胡同。
凌雪点点头,不再说话。她又给老周润了一次嘴唇,然后抱着膝盖靠在岩壁上,眼睛慢慢合上。
王根生已经睡着了,背靠着岩壁,胸口缓慢起伏。张奎还在洞口附近,但脚步慢了下来,显然也累了。
林舟重新闭上眼睛。不是睡,是在脑子里画图。荒林的地形、巡防队的部署、矿道的走向、南面丘陵的水系分布。这些东西他之前只是在押送途中远远看过一眼,但足够拼出一个粗略的轮廓。
矿道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洞厅里只剩下几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外面,荒林里,第二批巡防队应该已经和第一批汇合了。统领大概正在向新来的指挥官汇报情况。新指挥官会怎么判断?会继续追,还是会守株待兔?
林舟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洞口的方向。沈墨的影子映在入口那一小片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
不管外面怎么决定,他们都不会在这里久留。一炷香之后,他要去把里面的路探清楚。
矿洞深处的黑暗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