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曼纳准备的是一个地下安全屋,墙壁厚实,没有一丝自然光能透入,完全的人工冷光源照亮了简洁的房间。空气里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凉和轻微循环系统的低鸣。童磨独自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深灰色风衣的领子依旧竖起。他面前摊开着泰拉曼纳“高效”送来的资料。七彩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一行行文字,指尖偶尔在平板电脑上划过,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精准的、近乎解剖般的冷感。信息早已汇总完毕:塞万提斯的背景、对组织的怨恨、母系故乡的山区小镇、早期的遗迹传闻,以及那个敏感的“初代项目”。链条完整,逻辑通顺,完美地将调查方向指向了远离墨西哥城核心的未知地域。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排演的剧本。童磨的指尖在一份刻意堆砌细节却回避关键时间节点的报告上停顿。他几乎能透过纸页,看到泰拉曼纳那张看似恭敬、实则揣测权衡的脸,听到那话语里精心包裹的诱导——“塔纳托斯先生,这是真正值得您关注的秘密。”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他轻缓却清晰的声音,不像自语,倒像在宣判:“把戏太拙劣了。”守在门边阴影中、如同雕像般的两名黑衣随从之一闻声,无声地上前半步,微微垂首:“先生?”这名随从没有代号,是琴酒在童磨动身前,从自己最核心的行动队中特意挑选、指派过来的。他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隼,唯一的最高指令来自琴酒:无条件执行塔纳托斯一切命令,如同服从琴酒本人。童磨没有抬眼,依旧看着那些资料,七彩的瞳孔里映着冷光,仿佛能透析文字背后的一切算计。“他怕我在城里深挖,碰到他不想让人碰的东西。又好奇我这张‘病弱’的皮下面,到底是会把诱饵吞下去的鱼,还是……”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他。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重压,让即便习惯了琴酒高压气场的人也本能地绷紧了神经。“能连饵带线,一起扯断的手。”随从头垂得更低,声音沉稳:“您的判断是?”“陷阱,或者徒劳的消耗。”童磨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评估“他想把我引开,用复杂的地形和可能的‘早期秘密’拖住我。”他轻轻合上那份无关紧要的物资清单,纸张闭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决断感。“也不知道到底在防什么”“我只是被指派而来的不幸的加班打工人啊”“况且,”童磨继续道,声音依旧不高,却让房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连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都显得压抑起来,“我对被人牵着鼻子走……没什么兴趣。”他站起身,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垂落,“告诉外面我们的人,”他不再看那些资料,仿佛它们已是一堆废纸,声音清晰而果决,“原定对山区外围的侦查计划取消。我们不去山里。”“是。”墨西哥城郊,“复兴金属回收厂”。庞大的机械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油污和尘埃的味道。这里昼夜不息地吞吐着城市的金属残骸,噪音震耳欲聋,是隐藏行迹的绝佳场所。童磨的身影出现在厂区边缘,深灰色的风衣在傍晚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低调,竖起的领子和宽檐帽将他特征鲜明的面容与发色遮掩大半。他没有乘坐任何与“组织”相关的车辆,而是通过几次不起眼的换乘,如同滴水入海般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眼线。他步伐平稳,杖尖偶尔点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精准地绕过油污和杂物,对周遭的嘈杂混乱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厂区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办公楼。门口并无守卫,只有几个满身油污的工人搬运着零件。童磨推门而入,内部是简陋的办公室陈设,一个穿着工装裤、肌肉结实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核对单据。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霜刻蚀、略显木讷的脸,眼神初看有些浑浊,但在与童磨对视的瞬间,那浑浊深处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他左臂的袖子卷起一截,露出一个陈旧的纹身:一只乌鸦衔着一个精巧的齿轮。内格罗尼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询问的表情。他放下单据,对旁边两个看似工头的人做了个极简单的手势。那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办公室,并带上了门。“这边。”内格罗尼的声音沙哑低沉,言简意赅。他走向办公室后方,推开一个伪装成储物柜的厚重金属门,露出向下的阶梯。浓重的机油味和铁锈味中,混杂了一丝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童磨跟随他步入阶梯。内格罗尼在身后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噪音。阶梯不长,下方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密室。墙壁是加固的水泥,同样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几盏节能灯提供照明。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金属桌,几把椅子,几个档案柜,还有一套独立的通讯和监控设备。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密室的门关上后,内格罗尼转过身,面对着童磨。他依旧沉默,但先前那种刻意表现的木讷已经彻底消失,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沉静而内敛,如同收敛了爪牙的野兽。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童磨,重点在那件特殊材质的风衣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进行某种确认。“内格罗尼,”他报上代号,算是正式招呼,“琴酒先生五年前布置此地。要求我们提供必要支持,不主动联络,确保绝对隐蔽。”童磨这才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那双在密室冷光下流转着七彩微光的眼眸,平静地回视对方:“塔纳托斯。”“时间有限,泰拉曼纳的干扰太多。我需要一条不受他影响的、能查到塞万提斯真实去向,或者他本人最近‘特殊活动’的渠道。”内格罗尼点了点头,他走向一个档案柜,输入密码打开,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袋,放到金属桌上。“塞万提斯在失踪前四十八小时,最后一次可确认的非加密通讯,基站定位在城北‘旧港区’,而非他常去的几个据点或山区方向。”内格罗尼的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旧港区三教九流混杂,也是几条不通过‘索诺拉通道’的走私小线路的。那里有几个人,不受泰拉曼纳直接控制,只认钱和某些……老规矩。”他顿了顿,补充道:“泰拉曼纳本人,过去三个月内,秘密接触过哥伦比亚卡利集团的人。会面地点不在他的俱乐部或庄园,在城南一家他情妇名下的私人诊所。具体内容不详,但时间点与‘索诺拉通道’近期几次‘意外损耗’接近。”童磨拿起文件袋,并未立刻打开,七彩的眼眸看向内格罗尼左臂的纹身:“乌鸦衔齿轮……继承的?”“是。”内格罗尼扯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父亲是欧洲分部早期的机械师和情报员。琴酒先生……清理内部时,给了我继续效力的机会。”“很好。”童磨将文件袋收起,动作利落,“旧港区的具体联系人,安排可靠途径,我需要尽快见面。另外,那个诊所的详细地址和近期出入记录,能拿到吗?”“可以。联系人一小时后可以安排。诊所记录需要点时间,但天亮前能给您。”内格罗尼回答得毫不犹豫,显然对此早有准备或把握。“效率不错。”童磨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赞许,只是陈述事实。他转身准备离开,又似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侧头问,“琴酒……当初留下这里时,还说了什么?”内格罗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然后才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复述了一句原话:“‘如果有一天,一个怕光、眼睛很特别、看起来很漂亮但说话气人的家伙找来,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密室里安静了一瞬。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童磨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微微一顿的身形,似乎泄露了某种极细微的情绪波动。几秒后,他才轻轻“哦”了一声,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略带飘忽的平淡。“我哪里说话气人?”他评价道,听不出喜怒:()童磨马甲在酒厂被迫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