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沐小草用粗糙的手翻开衣兜,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几张卷著的钱。纸幣边角已磨得发毛,油渍浸透纤维,却仍被她用指甲仔细抚平——那是她卖了三只母鸡、五篮子鸡蛋换来的。
她数了三遍,才把钱递给村长,转身时袖口蹭过灶台,落下几星灰烬。
刘国强喉头一哽,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他已经当了正营长,一个月的工资涨到了一百二十元,可他的钱,除了给父母花销,剩余的,全花在了胡丽丽的身上。
可沐小草?
她连买一双新鞋的钱都没有,却把仅剩的一点体己钱,花在了他们家每个人的身上。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可这几个字,竟被碾作灶灰,混进她指缝的泥里。
刘国强想起《礼记》所言:“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
而沐小草连席边都未沾过,只守著灶膛一豆微光,在烟火气里把脊樑弯成弓,把年华熬成粥。
而当他说要带孩子走的时候,她没有哭,没有闹,眼神里,只有祈求:“別带走孩子。
他们一走,我就真的没有人陪伴了。”
可他却说:“你说什么胡话呢?
家里这么多人都在,你还需要谁陪?
再说了,乡村对孩子的发展不好,部队那边小学初中的教育资源可比咱们这边好多了。
你不能这么自私,你要为孩子考虑。”
“就是。
嫂子,不是我说你。
你就是在乡下待得大脑都秀逗了。
等有时间,我带你去京市看看。
那里有高楼大厦,有霓虹如河,有鸳鸯戏水的公园儿,还有能照见人影的玻璃门。
你的见识太浅薄,孩子一直跟著你,只会被你的无知给拖垮。
別阻挡我哥的决定。
等过几年我哥再往上走走,你就能住进军区大院,这样就能和孩子们团聚了。”
刘国香满脸不屑,嘴角一撇,仰著下巴颐指气使。
“国强,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想带走就带走,用不著別人同意。
孩子跟著你才有出息,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
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也都对沐小草一脸不屑,好似,她就是这个家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