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嫣点头,随手把市舶司递来的一叠文书放到柜台上,先听官员为她讲解。
阿灿和柳思慧就待在一旁。
两人凑在一起翻那些文书,嘀嘀咕咕地看,阿灿识字不多,柳思慧给他讲,等官员离去后,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虞嫣看。那里头不是喜悦,反而像是……她似曾相识的担忧。
“怎么了?”
虞嫣看向柳思慧,柳思慧蹙眉抿唇,还在思考措辞。
阿灿直接开了口:“掌柜的,柳娘子说……”
他抽出来一张拟邀名单,“这个王元魁他……他在名单上。这船要开好久,就算是到最近小港口,把厨子们放下归家,也得个三两日,万一他想做点什么,水路茫茫的,你往哪里跑啊?”
“要不你还是……别……”
别去吧几个字说不出口,阿灿抱住了自己的圆脑袋。
虞嫣接过那份拟邀名单确认。
“王元魁”三个字,排序在商人里中间靠前,她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思慧看得没错。
但启航宴的价值,除了那笔报酬,更有藏得更深,更看不见的,对丰乐居人气和名气稳定的裨益,不止于一时一日。能够和本地厨师交流学艺,也是她很乐意去的原因。
她已经入围了,她不能因为害怕王元魁,而白白错失这个机会。
难道好好地缩在店里,王元魁就一定会放过她吗?
食肆重新开业这六七天,生意稳定,原计划的菜单逐步更换,快要全部完成了。
这些菜色没有为书生们专门设计的反饵宴那样细致讲究,只需要食材新鲜,用心备菜,在烹饪时候注意细节步骤和方法,就能做好。思慧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我在船上的那几日,思慧和阿灿只做午市,若有人问起,你们便如实说。”
虞嫣做了决定,拉开钱柜准备银钱,“思慧陪我走一趟,先去对街找李掌柜,问他能不能借人给我看店记账,再去牙行,请一个你觉得顺眼合心意,我觉得经验老到的帮厨。”
临时请帮厨,思慧要和她磨合,耽搁不得,而前堂若是有什么问题,阿灿一人很难转圜。
这些都要早做安排。
虞嫣说得快,动作更快,柳思慧不由得小跑跟上,拽了她的衣袖。
“你真的要去做船菜,那……熟客来了,谁给他做那个碎金饭?我不会做啊?他要扑空了。”
虞嫣垂下眼眸,方才权衡时,那张银质面具,不是没有在她脑海里浮现过。
不止一次。
“他若是这几日过来,我再同他说说。”
秋意渐浓,桂花香气满城。
翌日就是登船的日子了,虞嫣没有等到,徐行没有来。
丰乐居打烊了。
她蹲在后堂,一边把自己惯用的刀具锅勺擦拭干净,收纳到一个单梁提箱里,一边叮嘱柳思慧和阿灿,“几道容易出错的菜,食谱和烹饪步骤我都写下来了,思慧没事就看看。”
“食客有不合理的要求,阿灿先别急着拒绝,想想他要的是什么?有没有能拐弯的地方。”
“虞嫣,你这些天,说过七八十遍了,有什么我俩没听过的,新鲜的?”
虞嫣提了箱子站起来,抿抿唇,“如果……徐行来了,问他要不要吃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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