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正红嫁衣穿在她身上。
布料是顶好的云锦,剪裁合身,却一丝绣纹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红,红得惊心动魄。
徐行端详她此刻模样,“做夫妻不是只有一种法子,我有我的。”
虞嫣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胸口一团热意横冲直撞,扑过去在他肩头重重咬了一口。
男人不痛不痒,只胸膛发颤,沉沉笑了一声。
“帝城往襄州,水路接陆路,百日之内,我必然赶回。这件嫁衣就存在你这里,何时想到我,何时绣一针。”
“徐行,我……”
“我没想它回来就能绣满,嫁衣在你这里,针在你手上,你说了算。”
徐行偏头,从半掩床帏看了一眼窗外,糊窗纸透着风雪的光,“至少,绣出一道领口花边。”
他重新低下头,拇指揉按在她被吻得发烫的唇瓣上,“以后每逢这个时辰,你在丰乐居准备晚市,抽半刻钟,想想今日,想想这身衣裳,我是怎么给你穿上的。”
男人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吞噬一切的热意,将她呼吸快要剥夺殆尽后,才抽身离开。
徐行披衣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烈烈呼啸的风雪都被隔绝在了屋外。
虞嫣躺在被窝里,身上还穿着那件素面的红嫁衣,指尖攥着袖边,脸颊烫得惊人。
等待大半夜的困意终于涌上来,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万籁俱寂,风雪已停。
虞嫣没动,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她重新点灯,翻出针线箩,抿着唇,在那空荡荡的袖边,认认真真地绣下了第一针。
第51章
隆冬的风霜如利刃。
不止刮在人脸上生疼,还将天地间剩余的红黄翠色一层层刮去,只剩下苍茫茫的灰白。
萧索时分,城外的荒地却生了一抹异色。
成百根毛竹搭起的骨架覆上了厚实草苫和桐油纸,像一只安静蛰伏,会呼吸的巨兽。村民们稀罕地来瞧热闹,“怪老头说的菜棚子,竟真做出来了。”
根叔蹲在地上检查土质,没好气地翻白眼,“少见多怪。”
虞嫣和柳思慧站在根叔住的棚屋下。
“阿嫣,你真让赵承业来帮忙?我担忧他坏了你的事。”
“棚子那么大,村里村外都知道了。他要有心打听,瞒不住的。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
两人说话间,赵承业提着一把沾满湿泥的铁耙,含笑朝她们走来。
赵承业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即便为了下地,刻意换了一身粗布短褐,也是一副读书人的周正儒雅,在乡间聘请来的帮工堆里,显得鹤立鸡群。
他一双眼只瞧柳思慧,言语一如既往温和,“风这么大,你在屋里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