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看了一眼酒坛,不用喝,就闻出来一股烧刀子的味道。
喝了睡西厢房,不喝拂了面子,罢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去接酒坛。
虞嫣的手指头先他一步按在酒坛子边缘。
“且慢。”
副将们的目光揶揄起来,这回徐行躲了酒,他们就回去宣扬老大是个耙耳朵。
不料虞嫣却是接过了酒坛子,“将军前些日子旧伤痕痒,太医叮嘱不可豪饮,但今日长青兄弟大喜,怎么也要饮一杯才痛快,便由我来倒酒吧。”虞嫣今日穿了一身精致的广袖罗裙。
倒酒时,宽大的袖摆铺散开来,在烛火下如云霞艳丽,恰好遮住了酒坛出口。只见她慢慢倾斜,袖底香风一阵,便有清亮酒液倒出来,不疾不徐地满了酒杯。
她不止给徐行斟酒,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我还未多谢诸位同袍与我夫君的肝胆相照。这杯是我敬你们的。”
她举杯,笑眼弯弯,对着徐行那群还在傻愣的副将们先饮下去。
副将们和男人喝酒的经验丰厚,哪里喝过将军夫人温声细语敬的酒。当下受宠若惊,一愣过后,纷纷回敬,也没心思去管徐行了。
徐行浅啜了一口,没尝到烈酒冲喉,反倒是一股清苦回甘的茶香。
他咽下那口“酒”,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勾了一下虞嫣藏在袖中的尾指,指腹轻轻一刮。
这一晚,徐将军还是那个千杯不醉的徐将军。
别人喝得东倒西歪,说话大舌头,只他眼神清明,来者不拒,但只喝夫人斟来的酒。
偶尔喝得急了,还有纤纤玉手捏着绣帕,来为他擦拭唇角,酒味不但没消减,反而越擦越重,熏得新来敬酒的魏家亲眷都一惊,“霍!徐将军这一身酒气,喝了不少啊,可得悠着点。”
徐行顺势起身告辞,抬臂抱拳。
“今夜尽兴,可惜内子量浅,不胜酒力,我先送她回去了。”
这一路回府,马儿也似喝醉了,拉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跑。直到两人入了卧房休整,屏退仆役,这出醉酒大戏才算落幕。
寝屋只留了两盏小灯,罩着绢纱灯罩,光线昏昏然。
虞嫣将热腾腾的面巾绞得半干,一点点擦拭男人脸侧和颈边的皮肤,湿润水汽将那股子浓重酒渍擦去,呛人的烧刀子味淡了。徐行半眯着眼,呼吸间,全是清冽干净的茶香,平日带着几分肃然狠厉的眉眼,此刻显出几分温顺来。
虞嫣将面巾重新浸湿了,去擦他的手。
男人大掌却握着了她的手指,大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她的手背,湿热面巾被挤压,温水顺着两人的指缝滴落,淋漓落在地砖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徐行就这么抓着她的手,像是要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今日这手以茶代酒,练了多久?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
“钟太医说,你脸上伤疤去了,肌肤新生适应后,最忌发物。”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虞嫣手指头心虚地缩了缩,“不然呢?”
“我以为阿嫣嫌我,酒后孟浪。”
男人手上用力,将她拉得踉跄半步,跌入了他温热怀中。
“酒气臭熏熏的,是不好闻。”
“你不喜欢,那我往后戒了。”
“当真?”
“已在戒了,”徐行挑眉,细细回忆起来,“最近一次喝酒是上月。”他捉了她空着的手,慢慢按在自己腰间革带上,声音喑哑下来,“算上今日这一场,四舍五入,也算是戒满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