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儿胆子没长全。”
“玖玖算是胆子大的,你下次见到她了,记得多笑笑。”
“别人家的,吓着就吓着了。”
徐行漫不经心,但步履极稳,三两下避开那些大水洼,乌靴踩在湿滑地面也走得毫不迟疑。
“今日什么节庆?怎么来了吉祥寺?”
“没有节庆……不能来吗?”
“中元过了,岳母忌日还未到,你素日里都不烧香。”
“是玖玖嘴馋了,想吃市集的米花糖。”
虞嫣另一手捏着的虎头帽紧了紧,把脸埋在他肩头,心虚地去瞅伞缘落下的雨珠子。
雨势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徐行带她来到栓马桩,解下了马鞍旁挂着的斗篷,将虞嫣严严实实裹了进去,策马回府。她在颠簸马背上缩在男人胸口,鼻尖只有他身上混着雨水的冷冽气息,安心得有些昏昏欲睡。
回到将军府,两人都淋得半湿,直接进了浴房。
徐行帮她宽衣,裙裳刚褪下一半,只听得一声轻响,有个物什从她袖袋滑落,掉在了木地砖上,黄黄的一小团软布,正对着他的乌靴头。
“什么东西?”
徐行垂眸,视线往那团形状瞥去,一双柔软手掌捧住他的脸,把他视线拧转了回来。女郎杏眸湿软,像是蒙着浴室的雾气,有些紧张地轻轻眨着,要把他的魂勾回来。
“……水、水要凉了。”
她踮脚凑上来,湿润柔软的唇,一点点吻在他下颔。
徐行眯眼,揽着她腰肢的手掌收拢了,与她一起入了浴桶。
热水溢出来,泼湿了地面,湿透的小衣裳一件件被丢出来,盖在了那团小小的黄色软布上。
次日清晨,虞嫣去了丰乐居。
徐行抱臂等在树后,看那架小马车自后门离去,旋即折回了将军府寝院的小厨房。
角落箩筐里,正倒着药渣和厨余废料。他拾了两根柴枝,毫无芥蒂地弯下腰,把黑褐药渣从残羹冷炙里拣出来,拿帕子包好了,赶回到军营里,把军医找过来。老军医以为是要验毒,郑重其事,很快分辨了出来,松一口气。
“都是些调理身子的温补药材,没有大毒性。”“能看出是什么病症吗?严重吗?”
老军医一愣,沉吟片刻,“这些药材适用人群很多,不是治大病的猛药,非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偏妇人滋补,能够温补暖宫,有益子嗣。”
这话说完了,好一阵安静。
长条案后的男人依旧眉眼严肃,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将军?”“无事了,你去忙吧。”帘子掀开又落下,中军主帐安静下去。又过了良久,才响起了一声轻笑。
待到晌午时分,伙房里热浪滚滚,汗味和饭菜味道混杂。
前一阵出了乱斗,徐行为了维持军纪,特意日日在大营食堂吃午膳。他如常端个粗瓷大碗,坐在长条凳上,刚拾起筷子,余光瞥见一颗特别小的脑袋,从大锅饭的台面后冒出来。
是老伙头兵家里的小孙子。
每逢家里没人带,就混迹在军营里,身上穿着不知是谁改小的旧短打,手里攥着半块面饼。
徐行看他,咽下了口里的糙米饭,忽然想起吉祥寺那个胆儿忒小但长得可爱的女娃娃。既是个小子,合该胆大些。
他朝他招招手,“小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