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这一路上,她和陆登川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
手电筒的光柱穿不透湿答答的山雾,只能微弱地照亮脚下的路。她的鞋子踩断枯枝,清脆的响声在一片死寂里格外刺耳,惊动暗处的虫子簌簌爬过去。
两侧灌木歪斜,枝桠扭曲,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草丛无风忽动,她似乎能听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注意到她的视线不住乱飘,陆登川用讥诮的口吻道:“难道你在怕?”
经里世界一遭,陈怡静至今都没有再害怕过什么了。
想到里世界,她就不免想到金怀墨。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怡静回过神:“我能怕什么?”
陆登川的语气没有温度:“亏心人都怕鬼。”
“说到这个,你之前不是还说,做鬼也会保佑我吗?”陈怡静说,“喝了一碗孟婆汤回来,就不认账了?”
陆登川只是冷嗤:“你就编吧。”
两人路过一座歪斜的墓碑时,陈怡静就遵照马老头的吩咐掏出一叠纸钱,用打火机点燃了就哗啦地扬出去。
马老头说这叫“冥钱开路”,坟墓里的死人领了纸钱,就不会来为难她们。
陈怡静一边扬纸钱,一边清了清嗓子开始毫无感情地捧读:“外公!你走好!你好走!你好好走啊!”
陆登川:“……倒也没必要做这么全套。”
陈怡静:“你一路都兢兢业业背着那个假人,我不哭丧一下显得我很不沉浸。”
说着她忍不住视线向后,看了他背上那草率的假人一眼。
假人脸上用煤块填充的眼窝显得有些惊悚。
“就在这埋。”
陆登川在一棵树下止步,把假人卸在一边,拿出铁铲剖土。陈怡静则掏出木牌和祭品摆开。
“咔嚓。”
身后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陈怡静猛一回头,什么都没有。可她的余光又似乎捕捉到有一缕衣角迅速藏进树后。
陈怡静把苹果摆在灵牌前:“收假尸都有人监工啊。”
在她看来,要么是有人装神弄鬼想吓唬她们,要么是有人想来监视看她们来有没有老实收假尸。
陆登川懒得去管这些,他挖了个浅坑,以近乎亵渎的动作提起假人就丢进坑里,又随意铲了两下土把坑填平。
“走了。”陆登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蹲着点香的陈怡静。他的轮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陈怡静把香插上:“嗯?还要等半柱香吗不是?”
陆登川的语调没有起伏:“做戏而已,你没必要这么认真。”
陈怡静缓缓站起来,借着稀薄的月光过分越界地靠近了陆登川。她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的脸。
他既不后退,也不避她的视线,一种阴冷的寒意蛰伏在他眼底。
她还真的从他的脸上找出了破绽。
陆登川的眼神是干净的、明媚的、湿润的,举手投足都乖巧和善,没有一点儿攻击性。
但眼前的男生却远不是如此。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他的眼神却冷韧又破碎,阴郁的气质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