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答?章邯左右为难。如实回答,说很多人怀疑陛下精神错乱,老糊涂了?自己岂不是把同僚都得罪光了,以后还怎么混?违心回答,说陛下英明,群臣敬服。那岂不是明晃晃的欺君!陛下又怎么会瞧不出来?嬴政并没给他太多的考虑时间,似乎也没看出他的为难。立即追问道:“章卿,朕还在等你!”章邯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把心一横。去你的同僚,老子总不能为了你们去死。他猛地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住地面,苦涩道:“陛下息怒!群臣之中,既有感念陛下圣明、全力筹措扩建事宜者,亦有……亦有人心存疑虑。”“哦?”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何疑之有?”“彼等以为,沙丘行宫距咸阳千里,陛下久居于此,恐中枢政令传递迟滞;再者,扩建工程需征调民力物资,有人担忧……担忧劳民伤财,动摇国本。”章邯咬牙说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还是留了一手,不敢提及某些人“陛下年迈、沉迷行宫”之类的流言,只能拣选最委婉的措辞。但嬴政丝毫不受影响。“哪些人支持,哪些人反对?”章邯万般无奈,只得咬牙说出了十几个名字。反对者中,带头的是右相冯去疾、奉常百里默、宗正嬴傒至于支持的,郎中令蒙毅首当其冲,还有御史大夫梁德、治粟内史公孙稷这些都是三公九卿级别的大佬,剩下的那些级别较低的官员,就不值一提了。嬴政平静地听着,越听越恼怒。好嘛,反对者大多是老秦宗室、军功世家与关中旧吏。支持的反而是那些三四代人以内,由六国入秦的官员,比如蒙毅这样的。很明显,那些反对者的祖业、田产、根基尽在咸阳周边。他们担心的,是帝国中枢迁移,损害了他们世代积累的特权罢了。至于六国投秦的家族,本就是背井离乡、依附皇权以求立足,自然无所谓中枢在咸阳还是沙丘,只要能攀附龙颜,便愿推波助澜。这些人,就没有人设身处地为朕考虑,也不想一想,朕岂会胡乱做决定?难怪!难怪大秦覆灭之时,竟然没有多少舍身殉国的,包括眼前的章邯!嬴政心里不悦,阴沉着脸,毫无表情。这时,章邯也在偷偷打量始皇帝。其实,他也曾怀疑陛下是不是糊涂了,否则怎么会突然“迁都”?但从见面直到现在,陛下思路清晰,眼神明澈。更重要的是,陛下之前脸上时不时浮现出的病容,竟然消失了。现在的陛下,明显比东巡前更康健了,真是怪哉!章邯在那里胡思乱想。嬴政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章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朕糊涂了?”他冷冷问道。章邯浑身一僵,冷汗狂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猛地伏低身子,双臂死死贴住地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陛下明鉴!臣……臣不敢!”“不敢?”嬴政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威压更甚,“是不想,还是不敢?”陛下怎么会问这样的诛心的话?这一问如惊雷炸响,章邯只觉得后背的寒毛尽数竖起。难道陛下对我不满?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没道理啊!章邯自问一直兢兢业业,也从来不参与朝堂风云,怎么会呢?他条件反射地叩首道:“臣……既不想,也不敢。”嬴政见他惶恐无比,知道敲打起到了效果。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章邯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过关了。然后他只觉得全身无力,差点瘫软在地上。片刻的死寂后,嬴政的脚步声缓缓响起,停在他身侧。“你不敢,朕信。但你心里的疑惑,朕也清楚。”他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却多了几分深沉,“你以为,朕执意扩建沙丘行宫、迁延不归,是沉迷安逸,是老糊涂了?”章邯心头一紧,不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砖上。“朕来告诉你真相,听好了。”迟早都瞒不住,嬴政决定是时候透露给一些重臣了。怎么听陛下的口气,这件事居然还有隐秘?章邯忙竖起了耳朵。“沙丘行宫,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嬴政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好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章邯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血都要冲上天灵盖了。他茫然地抬起头,忘了尊卑,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不停地打量嬴政。连接另一个世界?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完全无法理解。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病糊涂了的胡言,还是……这是嬴政第一次对不是那么亲近的外臣,透露关于穿越的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章邯那怀疑人生的模样,嬴政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就:()开局告诉嬴政,你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