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洞窟的入口,藏在一条光流裂隙深处。林峰在洞窟外三百丈处停下脚步。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将那枚任务玉简从洞天中取出,以神识将其中记载的三维舆图完整拓印于识海。然后,他闭上眼。舆图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荧光洞窟并非单一洞穴。它是一条长约二十里的地下裂隙网络,主脉蜿蜒如蛇,分支出七条盲道。噬光甲虫的巢穴,位于主脉最深处——一个直径百丈的天然空洞。虫后栖息于空洞中央。三百至五百只工虫、兵虫,以虫后为核心,呈放射状分布于巢穴外围。它们的习性是:畏强光。擅挖掘。对移动目标极其敏感。一旦被惊扰,会以每秒三至五只的速度从巢穴深处涌出支援。林峰睁开眼。他将舆图收起。“……它的弱点,”他道,“也是它的武器。”云舒瑶看着他。“虫群数量优势需要时间才能发挥。”林峰道。“首轮支援,至少需要三十息。”“三十息内,我们必须完成三件事。”他顿了顿。“第一,找到虫后。”“第二,击杀虫后。”“第三,在虫群暴动前撤离巢穴核心。”云舒瑶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太阴月华凝聚于指尖。“……虫后在哪个方向?”她问。林峰指向裂隙深处。“主脉尽头,地下三百丈。”云舒瑶点头。她将那株月影兰从洞天中取出,轻轻放在洞口光凝石上。兰草叶片舒展,边缘的幽蓝辉光缓缓脉动。那是她在汞光河畔学会的“共生感知”。以月影兰为媒介,方圆百丈内的法则波动、能量流向、生灵气息——皆可如亲临般感知。“……虫后三星,”她闭目感知三息,“周围工虫约一百二十只,兵虫三十只。”“虫后正在进食,移动速度极慢。”“巢穴深处有一处异常能量源……不是虫群。”她顿了顿。“是人造物。”林峰看着她。“……什么类型?”“不确定。”云舒瑶睁开眼,“能量频率极低,被虫群分泌物包裹,需要靠近才能解析。”林峰沉默片刻。“先杀虫后。”他道。“那件人造物,若还在,跑不了。”云舒瑶点头。两人并肩。踏入裂隙。荧光洞窟的内部,比林峰预想的更加……瑰丽。不是光之森林那种恢弘的、以晶体巨柱为骨的神性之美。是更幽微的、更静谧的、如同深海珊瑚礁般的——生命之美。洞壁并非天然形成。是噬光甲虫以唾液与光凝石粉末混合,一层一层涂抹、夯实、固化而成的虫胶层。虫胶在黑暗中脉动着极淡的、青白色的荧光。那光芒不是法则辉光,不是源气流转。是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生物发光。如同洪荒夏夜的流萤。如同深海中的水母群。如同这洞窟本身,以亿万虫族亿万日夜的劳作,为自己点亮的长明灯。林峰走在虫胶铺就的通道中。足底触感柔软,有微弱的回弹。虫胶表面的荧光,在他走过时轻轻闪烁,如同被惊醒的梦。他没有以混沌神光驱散这些光芒。只是将脚步放至最轻。让它们继续沉睡。第一波虫群,出现在深入洞窟三百丈处。那是三只工虫。每一只都有成人头颅大小,甲壳呈深邃的墨绿色,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突。它们的口器如同精钢锻造的凿岩锥,正以极高频率凿击洞壁的虫胶层,将脱落的碎屑卷入口中。林峰在三十丈外停下脚步。他的灵觉,在虫群进入感知范围的瞬间,便捕捉到了它们的恐惧源。不是他。不是云舒瑶。是光。噬光甲虫对自然光潮、法则辉光、源气脉冲——均有极强的应激反应。光芒越强,恐惧越剧。恐惧越剧,攻击欲望越盛。不是怯战。是本能。如同光藓在寒夜燃烧,以生命为薪对抗寒冷。如同辉光水母在光潮之巅引路,以自身为灯塔对抗毁灭。它们只是用错了方式。林峰没有拔刃。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以神识引动那枚从《源气导引术》第一层中领悟的、与“光”字符文同频的法则纹路。然后——模拟。他以混沌神光为墨,以虚空为纸。在指尖勾勒出与自然光潮完全同频的强光脉冲波形。不是攻击。是信号。三只工虫同时僵住。它们那对细小的、复眼结构的感知器官,在这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光潮预警”淹没。不是敌人来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天敌降临。是它们祖祖辈辈刻在基因中的、比任何掠食者都更加原始的恐惧——光海暴动。三只工虫。同时转身。同时凿开洞壁。同时将头埋入虫胶深处。同时——静止。如同洪荒沙漠中遇到沙暴的鸵鸟。以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等待恐惧过去。林峰收回掌心。他没有追杀这三只工虫。只是从它们身旁。缓步走过。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每一波虫群,林峰都以同样的方式——模拟光潮脉冲,诱发其应激性休眠。不是杀戮。是欺骗。他不需要杀死每一只甲虫。只需要在虫后感知到入侵、发出警报信号之前——抵达巢穴核心。一百二十只工虫。三十只兵虫。六处岔道。四次模拟脉冲。三个时辰。林峰站在巢穴核心入口。面前,是那座直径百丈的天然空洞。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头体型是普通甲虫十倍、腹部半透明、内部脉动着幽绿色荧光的——虫后。它正在进食。它以口器连接着洞壁一处裂口,那里不断渗出乳白色的、蕴含高浓度源气的液态矿物。那是光凝石的母液。是噬光甲虫一族世代守护的、比兽核更加珍贵的修炼资源。林峰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等虫后进食至最专注的时刻。等它腹部的荧光从幽绿转为淡金——那是源气转化最旺盛、对外感知最迟钝的阶段。三十息。五十息。八十息。虫后腹部的荧光,缓缓从幽绿过渡为温润的淡金。它闭上眼。触须垂落。口器吮吸的速度,放慢至原本的三分之一。——就是现在。林峰动了。他没有使用四象混沌锁。没有以混沌神光正面强攻。只是将指尖凝聚的那一缕从《源气导引术》中炼化的太初源气。轻轻弹向虫后腹部的淡金核心。源气没入虫后体内的瞬间。它睁开眼。那双细小的、复眼结构的眼眸,在这一刻——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困惑。它感知到了。这道没入它体内的源气,不是任何掠食者的攻击。是同类的气息。与它数万年来以口器吮吸的光凝石母液——完全同源。它不知道这是入侵者的陷阱。不知道这道源气中,混入了林峰以混沌法则精炼的一缕秩序种子。它只是本能地。信任这道与它共生了亿万年的气息。然后,它阖上眼。继续进食。林峰站在原地。他看着这头虫后。看着它以最原始的本能信任一道来自异乡入侵者的源气。看着它腹部那枚淡金核心中,一缕极细的、与混沌道果同频脉动的秩序种子——正在缓慢生长。他没有解释。没有对云舒瑶说“我做了什么”。只是转身。向着巢穴更深处。那处被虫群分泌物包裹、能量频率极低的人造物坐标——走去。那是一枚灰烬结晶。不。不是结晶。是残片。约莫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被虫群分泌物腐蚀出的蚀孔。它被虫后当作“无价值的杂物”,与洞壁脱落的碎石一同堆砌在巢穴边缘。林峰蹲下身。他以混沌神光凝聚的薄膜,将这枚残片轻轻托起。残片入手极轻。几乎没有任何重量。但它的气息——林峰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枚残片的气息,与他从光鳞兽巢穴发现、从影兽胸腔取出的两枚灰烬结晶——完全不同。不是“灰烬使徒实验产物”那种冰冷、僵化、充满否定意志的归墟气息。是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如同从某件远古器物上剥落的碎片。如同某位陨落神只神格破碎后,飘零于虚空千万年、最终坠落于此的遗骸。它没有脉动。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没有主动侵蚀周围生灵的本能。它只是……存在。在虫胶层深处,被虫群分泌物层层包裹。被虫后当作“无价值的杂物”遗忘于此。被亿万虫族以最原始的、毫无功利目的的劳作——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林峰将这枚残片。以混沌神光层层封印。收入洞天。与那两枚灰烬结晶保持最远的距离。与那株月影兰并列。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然后,他站起身。他看着巢穴中央那头依然在沉睡的虫后。看着它腹部那枚淡金核心中,一缕与他道心同频脉动的秩序种子。,!看着它触须在睡梦中轻轻颤动。看着它口器依然连接着那处渗出光凝石母液的裂口。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他握住云舒瑶的手。“……走吧。”他道。云舒瑶没有问“那枚残片是什么”。没有问“你在虫后体内做了什么”。她只是轻轻点头。两人并肩。沿着来时路。从那座直径百丈的天然空洞。从那一百二十只工虫、三十只兵虫、以及一头沉睡虫后的巢穴。缓步走出。归途。光潮正退。林峰站在洞窟入口。他回头。望向洞窟深处那片依然脉动着幽绿荧光的虫胶层。他看见虫后睁开眼。它腹部的淡金核心中,那缕与他同频的秩序种子——正在脉动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新生婴儿心跳般的频率。虫后触须轻轻扬起。它“看”着洞口方向。“看”着那道即将消失的、与它共享同源气息的异乡入侵者。它没有追击。没有发出警报信号。只是以它数万年来最熟悉的、吮吸光凝石母液的频率——轻轻脉动了一下口器。如同……告别。林峰收回目光。他转身。他握住云舒瑶的手。十指相扣。向着晨星岗。向着那间方圆三丈、气窗朝东的石室。向着那卷尚缺八十贡献点方可兑换第二层的《源气导引术》。迈出第一步。任务大厅。值守军官接过林峰交回的任务玉简。他以神识探入。三息后。他抬起头。那双年轻的、尚未被边境风霜磨去锐气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惊愕。“……虫后,”他道,“未击杀?”林峰点头。“任务失败。”他道。军官沉默。他看着任务玉简中记录的行动轨迹。看着那三道以神识烙印的、精确到息的战斗节点。看着林峰与云舒瑶深入巢穴核心、接触虫后、停留八十息、然后——撤离的全过程。他没有问“为什么放过虫后”。没有问“那八十息你们做了什么”。他只是从案台下取出三十枚贡献点玉符。推向林峰。“乙级任务标准报酬一百二十点。”他道。“因虫后存活,扣除七成。”“实发三十六点。”他顿了顿。“……这是我能给的极限。”林峰接过玉符。他没有数。只是将三十六点贡献点,与账户余额中剩下的二十点合并。五十六点。距离《源气导引术》第二层兑换所需的八十点,尚差二十四点。他收好玉符。向军官点头。“多谢。”他道。军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案台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下次,”他道,“别回来了。”林峰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身。走出任务大厅。东区丙七号石室。晶灯亮着。云舒瑶已经将那枚从荧光洞窟带回的灰烬残片取出,以太阴月华反复涤荡。残片表面的虫胶层被剥离。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那是一枚符文。不。是符文的一角。极简的线条,两道弧线自下而上收束,顶端分叉如跃动的火舌。与燎教他的第一枚基础符文“炎”——几乎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同。“炎”字符文的弧线,是刚劲的、锐利的、如同闪电劈落古木时迸发的第一缕火花。而这枚残片上的弧线——是圆融的。如同火焰在母体腹中第一次跳动时,那道包裹着婴孩的、温润而柔软的暖意。林峰看着这枚残片。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将残片轻轻收入洞天。与那两枚灰烬结晶保持最远的距离。与那株月影兰并列。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与那盏百年灯芯晶灯并列。与那卷《源气导引术》第一层拓本并列。然后,他闭上眼。他开始修炼。翌日。光潮涌来。林峰睁开眼。他经脉中那道太初源气光丝,比昨日粗壮了一分。不是质变。只是……坚持。他站起身。他走出石室。他向着役所五号窗口。向着那枚尚未兑换的《源气导引术》第二层。向着三年倒计时中。第二滴以汗水、法则、以及未被击杀的虫后腹部那缕同频脉动的秩序种子——兑换的贡献点。迈进。:()韩立:开局小瓶,一路爽到道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