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邵良平,徐浪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记忆里那个总是衣着得体、满面红光的“邵局长”,如今蜷缩在探视室冰凉的铁椅上,深陷的眼窝泛着青黑,脸颊瘦得脱了形,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服空荡荡地挂着。整个人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枯草,唯有那双眼睛,在看见徐浪的刹那,陡然迸出一丝混浊却急切的光。“徐先生”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很久不见。您您能来,太好了。”徐浪在他对面坐下,隔着厚厚的玻璃。阿虎如铁塔般立在徐浪身侧,目光不善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落魄的囚徒。“邵局长客气了。”徐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手头事情多,昨天实在抽不开身,让你久等了。”这话听起来像是致歉,可其中那股居高临下的疏离感,隔着玻璃都能清晰地传递过去。若在往日,心高气傲的邵良平必会暗生芥蒂。可如今,他连那点可怜的傲气都已被磨得一干二净。“徐先生日理万机,能抽空来见我这个废人,已经是天大的面子。”邵良平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搓了搓枯瘦的手指,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启齿的卑微。“徐先生能不能,赏根烟抽抽?”徐浪没说话,只微微侧头。阿虎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特供的内贡版,市面罕见。他抽出一根,有些不耐烦地递进探视窗口下方的小槽里。“喏,小心点抽。”阿虎语气讥诮,“这可是好东西,平常人见都见不着。你邵大局长以前怕是看不上这种‘便宜货’,现在嘛将就着吧,阶下囚,有得抽就不错了。”邵良平对这番奚落充耳不闻,颤抖着手急切地抓起那根烟,凑到鼻端深深一嗅,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陶醉。他抬头,眼巴巴地望着阿虎手中的打火机。“妈的!”阿虎骂了一句,还是“啪”地按燃火机,凑了过去。橘红的火苗蹿起。邵良平急切地叼住烟凑上,深吸——那口烟仿佛不是吸进肺里,而是吞进了灵魂。他闭着眼,久久没有呼气,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缓缓吐出一缕青灰色的烟雾。“呼”他长长喟叹一声,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靠在椅背上,“好久没碰这玩意了。烟瘾犯了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恨不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别高兴太早。”阿虎收起火机,冷笑,“明天没得抽了,你照样得撞墙。”邵良平只是贪婪地又吸了一口,对阿虎的嘲讽置若罔闻。“邵局长,”徐浪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拉回对方的注意力,“费这么大周折让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解解烟瘾吧?”邵良平睁开眼,混浊的眼珠转向徐浪,里面重新聚起一点精光。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徐先生,我想跟您做笔交易。”“哦?”徐浪眉梢微挑,不置可否,“邵局长,江陵河坝工程早已尘埃落定,洪灾也平安度过。你对我而言,价值似乎已经用尽了。你拿什么,跟我交易?”邵良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直到烟蒂烧到指尖,才恋恋不舍地摁灭在铁椅扶手上。他抬起头,直视徐浪的眼睛,吐出两个清晰的字:“账本。”徐浪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账本?那个传说中记录了无数隐秘往来、牵扯到张嵩乃至更高层人物的账本?他一度以为,随着程泽建一家离奇惨死,这玩意早已湮灭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成了永久的谜团。他没想到,会在邵良平嘴里,再次听到这两个字。“虎哥,”徐浪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把你那包烟,还有火机,都给他。”阿虎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不情愿,但还是依言将剩下的大半包红塔山,连同那个zippo打火机,一股脑塞进小槽。邵良平如获至宝,迅速抓过来,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是救命稻草。“你说账本在你手上,”徐浪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玻璃,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邵良平脸上,“我凭什么信你?而且,交易讲究公平。说说你的条件。”“跟徐先生谈买卖,果然痛快。”邵良平将烟和火机小心翼翼塞进囚服内袋,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我不敢骗您,也没那个胆子。我人就关在这里,骗了您,下场比程泽建还惨。”“知道就好。”阿虎冷哼,“敢耍花样,你抽了几根烟,老子就在你身上捅几个窟窿!”徐浪对阿虎的插话不以为意。对待忠心耿耿的下属,只要不过分,他向来宽容。这种场合,阿虎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是他态度的延伸。“既然邵局长这么有诚意,”徐浪缓缓靠回椅背,“说说吧,你想要什么?”邵良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混合着希冀与算计:“第一,也是最要紧的——我这条命,得保住。判刑可以,但不能是死刑。第二,在监狱里,徐先生得保证我的安全,不管是外面有人想灭口,还是里头的刺头找麻烦。”“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每个月,至少四条烟,十个火机。伙食得有酒有肉。”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徐浪。徐浪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邵良平脸上仔细巡梭,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和底气。半晌,才点了点头:“合理。只要账本是真的,这些,我都可以答应。”“好!”邵良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又被手铐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徐先生,您附耳过来我告诉您,账本藏在哪儿。”:()纨绔重生:再混仕途就是狗!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