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他们便是本王的义子,是我李存勖的家人!”
此言一出,全军震动!
对於这些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丘八来说,还有什么比自己死后,家人能得到王爷的庇护,儿子能成为王爷的义子更让他们安心的?
“大王千岁!”
“愿为大王效死!”
这一刻,所有士兵,无论是沙陀精锐还是汉人新兵,都发自內心地跪伏在地,狂热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李存勖看著眼前山呼海啸般的景象,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佩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真正开始姓“李”。
当夜,梁军大营的废墟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
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烈酒的醇香,瀰漫在整个营地。
李存勖力排眾议,坚持让衣衫未换、形容枯槁的周德威坐在了自己身边的第一席。
这个位置,按资历本该属於李嗣昭。
这个小小的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政治宣言。
功劳,重於资歷。
宴席之初,由周德威带头,向李存勖敬上了第一杯酒。
“末將周德威,率潞州全体將士,敬大王!若无大王天威,我等早已是城中枯骨!”
“我等敬大王!”
全军將校齐齐起身,山呼海啸,声震四野。
李存勖起身回敬,一饮而尽,声音洪亮:“此战大捷,非我一人之功,乃是诸君用命,將士用血换来!此杯,本王敬所有为我大晋流过血的弟兄!”
礼数周全,威严十足。
然而,当宴席进入自由敬酒的环节,一种微妙的暗流开始涌动。
资歷深厚的老將们,那些追隨李克用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將,在向李存勖礼节性地敬过酒后,便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李嗣昭的周围。
“嗣昭!若非您当初力排眾议,我等哪有今日痛饮之时!”
“哈哈,说的是!想当年在……”
他们围著李嗣昭,大声说笑,回忆著往昔崢嶸岁月,气氛热烈而真诚。
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向李嗣昭敬酒,那种发自肺腑的亲密与拥戴,与刚才对李存勖的恭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渐渐地,李嗣昭的身边,成了全场最喧闹、最核心的圈子。
而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李存勖,身边虽然也有新晋的年轻军官前来敬酒,但终究显得有些冷清。
他成了名义上的王,被高高供起,而李嗣昭,却成了这场狂欢中,无形的太阳。
李存勖平静地喝著酒,脸上依旧带著微笑,但那双年轻的眼眸,却冷静地扫视著全场。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张以李嗣昭为中心,由旧日情谊、赫赫战功和深厚威望编织而成的大网。
这张网,笼罩著整个晋军的核心。
他不能发火,因为没有人做错任何事。
他们敬重宿將,怀念过去,天经地义。
他若发火,只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嫉贤妒能。
就在李嗣昭周围的欢呼声达到顶峰时,李存勖端著酒杯,缓缓站了起来。
大帐之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丝不解与紧张,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