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裊裊,人声鼎沸。
丝绸商人钱匯通像往常一样,早早占据了临窗的雅座。
他今日心情不错,特意点了一壶顾渚紫笋,配上两碟刚出炉的桂糕,正悠閒地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二!茶怎么还没上来?”
钱匯通催促了一声,隨即眼尖地看到一个卖报小廝正从门口探头探脑。
“哎!小豆子,过来!给我来一份最新的邸报!”
“好嘞!钱老爷,您拿好!”
那小廝显然认得这位阔绰的主顾,手脚麻利地从布袋里抽出一份邸报,双手递上。
钱匯通从袖中摸出一串早已备好的铜钱,数出二十文放在桌上,那是买报的钱。
隨即,他又隨手摸出两枚铜钱,轻轻一弹,扔进小豆子的怀里。
“拿著,赏你的,去买个热胡饼吃。”
“谢钱老爷赏!”
小豆子接住铜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欢快地跑向下一桌。
钱匯通抿了一口香茗,感受著紫笋茶特有的兰香在舌尖绽放,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想当年,这江南地界喝的都是加了姜、盐、葱、橘皮乱燉的“煎茶”,那味道浑浊辛辣,正如这乱世一般让人心烦。
可自从刘刺史来了,不仅带来了这邸报,还带来了这种只用沸水冲泡的“清茶”。
初尝寡淡,细品却有回甘,清澈见底,正如刘刺史治下的歙州,清清白白,让人心安。
“好茶,好日子啊。”
他收回思绪,慢条斯理地展开邸报。
想起当初邸报刚问世时,他还动过歪脑筋,觉得这是奇货可居的宝贝。
他曾雇了一帮乞儿,顶著“每人限购三份”的铁律,硬是囤积了数百份,妄图运往邻近的杭州高价倒卖。
结果却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虽然刘刺史修缮了官道,但他一介商贾,哪有资格像那插著红翎的军使一般,在驛站换马不换人、日行数百里?
他的商队翻越天目山,哪怕跑死了两匹马,赶到杭州也已是三天之后。
手里的“新闻”早已成了无人问津的陈年旧事,连擦屁股都嫌硬。
“这邸报生意,赚的是个『快字。
除非我有刺史府那般遍布全境的驛站马队,否则这碗饭,旁人是端不起来的。”
钱匯通自嘲地摇了摇头,彻底断了这“倒手渔利”的念想。
不过,这也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財路。
上个月,他了足足三十贯钱,在邸报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了一则“钱氏丝绸,江南一绝”的短句。
本以为是肉馒头打狗,没想到没出半个月,店里的门槛都被那些慕名而来的外地客商给踏破了!
尝到了甜头,他这次特意备足了柜坊的飞钱凭贴,准备去进奏院抢占下个月的“版面吉位”。
“只可惜啊,这明白人越来越多了。”
钱匯通摸了摸怀里的飞钱,有些肉疼又有些无奈地发著牢骚:“上回城西开酒楼的赵胖子,为了抢个位置,竟然跟我抬价到了五十贯!这下个月的版面,怕是又要抢破头嘍。”
他说著,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
明知是刘刺史设下的局,明知那版面是个吞金的无底洞,可他们这帮商贾,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爭著抢著往里跳,拦都拦不住。
“能让我们这帮视財如命的人心甘情愿掏银子,甚至还要对他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