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家主们穿著蓑衣,满脸堆笑地献上粮草清单。
百姓们缩在路边夹道看戏。
还有几十个被强行塞进几辆破旧牛车的读书人,在萧瑟的秋风中挤作一团,踏上了前往歙州的“赶考”之路。
车厢內,眾生百態。
有的年轻后生缩在角落里,听著车轮碾过泥泞的声音,嚇得脸色苍白,怀里死死抱著一本《论语》,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们不知道前程是锦绣还是深渊,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家族拋弃的弃子,满眼都是对乱世的恐惧与迷茫。
但也有那心思活泛、常年被嫡系打压的旁支庶子,此刻却借著微弱的天光,望著前方。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野草般疯长的野心。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流放。
这是一次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嫡系踩在脚下的天赐良机!
无论迷茫还是野心,他们都成了家族博弈的筹码,被这辆名为“乱世”的马车,裹挟著冲向了未知的远方。
至此,抚州全境,三县之地,尽入刘靖囊中。
然而。
这股恐慌的涟漪,越传越远,最终搅动了整个东南半壁的风云。
虔州,刺史府。
这股恐慌的涟漪,越传越远,最终搅动了整个东南半壁的风云。
虔州,刺史府。
並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摔砸声,整个大堂安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像是一下下敲在人心头的重锤。
卢光稠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山图前,背影僵硬。
史载此人**“身长七尺,面如冠玉,美须髯”**,年轻时也是这虔州城里一等一的美男子。哪怕如今已年过半百,两鬢染霜,但他往那一站,依旧有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诸侯气度。
只是此刻,这位曾经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梟雄,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正死死抓著椅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著。
“败了……这就败了?”
卢光稠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那双曾经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惊惶。
“三万大军!那是危家兄弟的全部家底,就算是三万个木头桩子,让他刘靖去砍,砍断了刀也得砍上个把月吧?怎么就让人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连危二郎都被生擒了!”
卢光稠是真的怕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自问实力还不如危全讽。
如今危氏兄弟一死一擒,连信、抚二州那样坚固的地盘都被刘靖像吃豆腐一样吞了下去。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的处境极其尷尬。
为了爭夺地盘,他那亲哥哥卢光睦正带著虔州的主力在攻打潮州,跟岭南的刘隱打得如胶似漆,根本抽不出身来回援。
若是刘靖这时候携大胜之威,挥师南下,他拿什么挡?
拿脑袋挡吗?
“使君,使君稍安勿躁。”
一旁的胡床上,坐著一位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此人轻摇羽扇,神情虽凝重,却还算镇定。
正是卢光稠的姑表兄,也是他的首席谋士,谭全播。谭全播虽然身著文士袍,但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显然也是个练家子,文武双全。
“稍安勿躁?火都烧到眉毛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卢光稠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抓著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那刘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他既然拿了抚州,还能放过我虔州这块肥肉?下一个就是我了啊!”
谭全播沉吟片刻,缓缓道:“使君勿忧。刘靖此番出兵,打的是『弔民伐罪和替卢元峰报仇的旗號。”
“危全讽那是自己找死,给了刘靖口实。如今危氏已灭,刘靖若再攻虔州,便是师出无名。以刘靖目前展露出的手段来看,此人极重名声,应该不会贸然行此不义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