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著徐知训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原来如此……小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了古人的故事,却不知如何活用。”
“大哥这一语点醒梦中人,將这死书变成了活计。这份决断与眼光,小弟確实不及。”
徐温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先是看了看满脸得色的亲儿子,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唯唯诺诺、把所有功劳都推出去的养子。
他没有拆穿。
“好!”
徐温一拍案几,讚许道:“知训长进了!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发文书,嘉奖刘靖!咱们先把家里的火灭了再说。”
“行了,知训你先去歇著吧,为父还有两句话要嘱咐知誥。”
“是!孩儿告退!”
徐知训昂著头,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走了出去。
籤押房的厚重木门合上。
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徐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著徐知誥。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知誥啊。”
“孩儿在。”
徐知誥的身子压得更低了,几乎快要贴到地面。
徐温缓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沉,像是带著千钧之力。
“你是个聪明人。”
徐温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但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你大哥性子直,但这徐家的顶樑柱,终究是他。”
徐温的手指在徐知誥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语气中带著浓浓的警告与敲打。
“这『辅佐之道,你要时刻记在心里。该你出的主意,你可以出;不该你领的功,千万別伸手。懂了吗?”
徐知誥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任何辩解,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惶恐至极。
“父亲教训得是!孩儿……孩儿惶恐!孩儿只是想帮大哥查漏补缺,绝无半点爭功之心!孩儿这条命都是父亲给的,孩儿这辈子,只想做大哥身后的一道影子!”
徐温盯著他的后脑勺看了许久,直到確认这惶恐不是装出来的,才淡淡地挥了挥手。
“起来吧。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是。”
……
刚一走出籤押房的院子,夜风微凉。
徐知训並没有走远,正靠在迴廊的柱子上,手里把玩著玉佩,一脸戏謔地看著走出来的徐知誥。
“哟,二弟出来了?”
徐知训走上前,伸出手,像是拍狗一样拍了拍徐知誥的脸颊:“刚才在里面,被父亲训了吧?”
“哼,我就知道。父亲那是嫌你书生气太重,遇事没个决断。”
徐知训凑到他耳边,並没有揭穿什么,而是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恶狠狠地教训道。
“以后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典故,私底下先报给我。別在父亲面前支支吾吾的,丟我徐家的脸面!”
“你记住了,这淮南的基业,是要靠真刀真枪去拼的,不是靠你那几本破书就能守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