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临川城刚破,按理说该是乱兵四起,可你看看外面,街道虽然萧条,但秩序井然。”
“那些当兵的,买个胡饼都给钱!”
“这种令行禁止的兵,比那些只会杀人的流寇可怕一万倍!”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本来他们还抱著“观察一下”的心態,想著能不能討价还价。
但这一路上的见闻,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就在这时,几个亲兵端著托盘从偏厅门口经过,往大堂送饭。
眼尖的王贵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那……那是给刘使君的午膳?”
陈从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托盘里没有什么珍饈美味,只有一大碗漂著油的猪肉燉菘菜,还有两个拳头大的死面胡饼。
跟外面校场上大头兵吃的一模一样,甚至连碗都是一样的粗瓷大碗。
“这……”
“坊间传闻,那危全讽奢靡无度,每餐必食『金齏玉膾,非吴地进贡的『细腰白鱼不下筷,连漱口都要用上好的『松醪酒。”
“可你我亲眼所见,这刘靖坐拥四州之地……”
“却与士卒同甘苦,食无求饱……王兄,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啊!”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周柏走了进来,面带微笑:“二位,主公有请。”
两人立刻弹簧般站起来,整理衣冠,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爭先恐后地往大堂走去。
一进大堂,陈从抢先一步跪倒在地,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
“虔州刺史麾下参军陈从,拜见刘使君!”
他奉上那份沉甸甸的礼单——三尺高的波斯红珊瑚树、南海合浦的大珍珠、还有几幅阎立本的真跡……看得周围將领直咽口水。
“我家使君说了,他与刘使君乃是世交。”
“往上数几百年,我家使君的先祖卢植,乃是汉昭烈帝的授业恩师。论辈分,刘使君还得喊我家使君一声……咳,世叔。”
陈从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刘靖的脸色,生怕这位杀神翻脸。毕竟这亲戚攀得確实有点远,也有点不要脸。
“世叔?”
刘靖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卢光稠为了攀亲戚,连几百年前的老黄历都翻出来了,也是难为他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起兵时不也是高举汉室大旗吗?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得都是同一套“借尸还魂”的把戏。
既然都是“汉室忠臣”,这层窗户纸,自然是不能捅破的,还得帮他糊得更漂亮些!
但他並没有拆穿,反而顺水推舟,大笑道:“原来如此!既然是先祖恩师之后,那便是一家人了!”
“回去告诉卢世叔,这份厚礼小侄收下了,让他安心在虔州享福,只要咱们两家和睦,这赣南便乱不了!”
陈从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满心欢喜地退下了。
一旁的王贵看得眼热不已,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暗骂这卢光稠真是个老狐狸,竟然想出“认祖宗”这种不要脸的招数,偏偏刘靖还就吃这一套!
“坏了!人家攀的是雅亲,我这送的是俗物……”
“这位刘使君既然自詡汉室之后,又尊师重道,会不会觉得我这是在侮辱他?”
王贵手心里全是汗,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俗物也有俗物的好,这世上哪有不爱钱、不爱美人的男人?
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