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不得不『暂代管辖,以安民心。”
“待到此三州彻底安定,路不拾遗之时,自会完璧归赵,给钟公一个交代。”
陈诚心头一颤,面如死灰。
暂代管辖?
彻底安定?
这番话显然是託词。
这“安定”的標准全凭刘靖一张嘴!
三月是安定,三年是安定,三十年也是安定。
这分明就是要把肉烂在锅里,什么时候吃,全看刘靖的心情。
但他偏偏无法反驳,最终只能长嘆一声,躬身行礼:“外臣……明白了。”
走出刺史府大门,陈诚回望了一眼那森严的仪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並非庸人,岂能听不出刘靖那“暂代管辖”背后之意?
“虎狼之相,兼具狐狸之谋……”
陈诚紧了紧衣领,低声喃喃:“节帅想用女人拴住他,简直是痴人说梦。这洪州……怕是守不住了。”
……
打发走洪州使节,刘靖在鄱阳郡又休整了几日。
他再次巡视了水师大营与船坞,看著那一艘艘正在铺设龙骨的新式战舰,眼中野心勃勃。
隨后,他安排季仲与柴根儿坐镇抚州,震慑宵小,自己则带著两千玄山都亲卫,启程返回歙州大本营。
大军刚过出饶州,一道重磅消息便如长了翅膀,飞向江西全境。
歙州刺史府,贴出了一张足以震碎所有人三观的榜文。
【今岁冬月腊八,歙州重开科举!】
【不问出身!不限户籍!凡江西道读书人,皆可赴歙州参考!】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股风,裹挟著各地的烟火气,吹进了茶寮酒肆,吹进了书院私塾,吹得整个江西道人心浮动。
信州,上饶。
此地古称“豫章门户”,扼守赣东北咽喉,信江穿城而过,水运通衢。
连绵的灵山山脉在秋雨中若隱若现。
这里山多田少,湿气极重,民风彪悍,百姓在夹缝中求生,养成了一副吃软不吃硬的火爆脾气。
为御这入骨的湿寒,当地人口味极重,非辛辣不足以下饭,非烈酒不足以暖身。
城外十里亭旁,一间四面漏风的简陋茶肆在萧瑟秋风中摇摇欲坠。
那断了一截的招牌上,依稀还能辨认出前朝“咸通”年间的残漆,也不知见证了多少次兵过如梳、匪过如篦的惨景。
茶肆外,一辆装饰华丽的牛车缓缓驶过。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傅粉涂朱的世家公子脸庞。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茶肆里激动的寒门士子,用绢帕捂住口鼻,厌恶道:“一群沾满牛粪味的泥腿子,也妄想登堂入室?真是有辱斯文!走快些,莫要沾了晦气。”
却不知,他这声嘲讽,换来的是茶肆內几十双充满野心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旧时代的余暉,终將被这些泥腿子踩在脚下。
茶肆內,光线昏暗,几张缺脚的方桌旁,围坐著几名年轻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