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套沾满米粉汤渍的短打衣裳,还有一个用来挑担子的竹扁担。
“我已经想好了。”
书生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明日一早,我就扮作贩卖洪州浆粉的行商,挑著担子混出城去!”
“这洪州烂透了,我不待了!我要去歙州,去看看那新天新地!”
“同去!同去!”
其余几人也被这股豪气感染,纷纷响应。
“我也去!我家中还有几匹『洪州白练,正好贴身藏著,到了歙州便卖了换钱!”
“哪怕是死在路上,也好过在这滕王阁下,做一个醉生梦死的行尸走肉!”
夜风吹过芦苇盪,发出沙沙的声响。
……
数日后,洪州,豫章郡。
王府內,一片愁云惨澹。
陈诚风尘僕僕地赶回,衣衫上的尘土未及拍去,便跪在地上,將刘靖那番“暂代管辖”的话,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钟匡时瘫坐在那张象徵著镇南军最高权力的虎皮交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却满是灰败,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暂代管辖……好一个暂代管辖!”
钟匡时惨笑一声,声音嘶哑:“他刘靖这是要温水煮青蛙啊!待他消化了那三州之地,兵精粮足之时,本王这洪州,便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一旁的谋士陈象,亦是一脸愁容,眉头紧锁成川字。
他本想献计连横,联络周边势力共抗强敌。
可如今看来,刘靖大势已成,携三州之威,兵锋所指,谁敢攖其锋芒?
更可怕的是那道“科举令”一出,如同一记釜底抽薪的绝户计,让洪州的人心……彻底散了。
厅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钟匡时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颤抖著声音问道:“先生……你说,若是咱们联络江州的延规兄长?让他从北面牵制一下,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陈象闻言,面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苦劝:“大王不可!那钟延规虽是先王养子,却狼子野心,素来覬覦大位。如今更是早已献城转投杨吴。”
“此时联络他,无异於与虎谋皮!只怕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啊!”
“那怎么办?!”
钟匡时猛地一拍扶手,眼中满是血丝:“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陈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道:“如今城中因搜捕细作已是风声鹤唳,百姓惊惶,若再有异动,恐生大乱。”
“当务之急,还是先停了搜捕,开仓放粮,安抚士子,稳住人心为上。”
“只要人心在,这洪州城便还在大王手中。”
“稳住人心?”
钟匡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悽厉,迴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哈哈哈哈……人心?先生,你还没看透吗?那刘靖最毒的,根本不是他的几万大军,而是他的那张榜文啊!”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指著外面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豫章城。
“他开了科举,不问出身,只考策论算学!”
“这就像是在这乾柴堆里扔了一把火,烧得那些寒门泥腿子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本王为了防备,让察事厅子日夜抓人,严防死守。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