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糊名!”
“所有考卷,姓名籍贯一律用纸条封贴,加盖骑缝印!”
“阅卷官不得私自拆看,违者——斩!”
“其二,誊录!”
“考生亲笔所书*『墨卷,封存备查。”
“另设专人用硃砂红笔誊抄副本,称『硃卷!”
“考官只阅硃卷,不阅墨卷,以防辨认字跡、暗通关节!”
“违者——斩立决!”
这两条规矩一出,台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台下的士子,就连刘靖身后那几个出身世家的陪考官员,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贡院屋顶的惊呼与骚动。
宋奚站在人群中,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糊名……誊录……
他太清楚这两条意味著什么了!
以往的科举,那些世家子弟往往通过特殊的书法风格,或是提前与考官约定好的暗记、诗句来作弊。
考官一看字跡,便知是谁家子弟,自然高抬贵手,甚至直接录取。
寒门学子,哪怕才高八斗,也往往因为没人赏识而落榜。
可如今,名字糊了,卷子还要重新誊抄!
哪怕你字写得像王羲之,哪怕你在卷子里藏了花,考官看到的,皆是誊录吏员那如刻板印刷般千篇一律的“吏员楷书”!
这就意味著,所有的背景、人脉、暗箱操作,在这一刻,统统失效!
这是在挖世家的根啊!
拼的,只有肚子里的真才实学!
“圣人!真乃圣人也!”
宋奚身旁,那个信州来的赵拓激动得满脸通红,若非有军士维持秩序,他怕是当场就要跪下磕头,嚎啕大哭。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
那几十个身穿锦袍、手持暖炉的世家子弟,此刻却是个个面如土色,如同死了爹娘一般。
其中一个穿著狐裘的公子哥,更是气得把手里精致的手炉都摔在了雪地上,压低声音骂道。
“糊名?誊录?那我这半个月在歙州拜访名流、投递行卷花的上千贯钱,岂不是都餵了狗?”
“王学士根本看不到我的字,那这半年的交情还有个屁用!”
“这刘靖……这是要绝了咱们的路啊!”
“慎言!”
旁边的同伴嚇得脸色煞白,死死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肃静!”
刘靖一声冷喝,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他看著那些神色各异的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糊名誊录”之法,乃是后世宋朝才完善的制度,如今被他提前祭出,就是要彻底粉碎世家对科举的垄断!
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家学渊源,在绝对的公平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紧接著,青阳散人看著台下乌压压的人头,又拋出了一道令眾人譁然的军令。
“此次恩科,四方士子云集,总数逾四千之眾!然歙州贡院號舍仅得一千五百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