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公將名册慎重收入袖中,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主公放心,文能算帐安民,武能执法如山,外能口诛笔伐。”
“这些是咱们自个儿种出的第一茬庄稼,老朽自会好生看护,绝不让外面的虫子给蛀了。”
待胡三公与青阳散人领命离去,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
镇抚司主管余丰年,顶著两个大黑眼圈,面色有些愤愤不平。
“刘叔。”
他也不客气,抓起案上的冷茶灌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啪”地一声摊开在案上。
“这几日弟兄们查探,发现城中多了不少生面孔的行商。”
“这帮孙子,不做正经买卖,专门盯著咱们的《歙州日报》!”
余丰年指著帐册上的数字,咬牙切齿。
“他们大肆收购报纸,甚至僱佣乞丐排队抢购。一份报纸二十文,他们转手运往两浙、江淮、湖南等地,价格就能翻上几十倍!”
见刘靖神色平淡,余丰年急了,伸出手指比划道。
“刘叔,您是不知道这帮人有多疯!”
“就说有个原本贩私盐的亡命徒,前几日押上了全部身家,买了百份报纸,硬是换了三匹快马,抢在所有人前头运到了杭州。”
“您猜怎么著?这一趟,他赚的钱能在城南买两进的大宅子!”
“还有一个扬州的丝绸客商,本来是来进货的,结果看了报纸后,连丝绸都不进了,把货款全换成了报纸!”
“说是这玩意儿到了扬州,比丝绸还硬通货,那些个豪门大族为了看一眼咱们的『討贼檄文,那是挥金如土啊!”
说到这里,余丰年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哪里是卖报?这分明是在薅咱们的羊毛!是在喝咱们的血!”
“刘叔,是不是该动手清理了?或者由镇抚司接手,这钱咱们自己赚?”
刘靖扫了一眼那帐册上惊人的利润差,却並没有生气,反而哑然失笑。
“丰年啊,眼皮子浅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江南半壁,最终停在了钱鏐的杭州和杨行密的扬州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暴利,就是最好的饵。”
刘靖转过身,目光幽深:“你杀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
“只要有利可图,这帮商贩是杀不绝的。”
“那便让他们赚?”
余丰年不解。
“让他们赚!不仅要让他们赚,还要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吞吐天下的气魄。
“咱们的人手、渠道终究有限。”
“靠咱们自己发报纸,什么时候能发到长安?什么时候能发到洛阳?”
“但这帮商贩不同。”
“为了逐利,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钻狗洞、走私路,把报纸送进深宅大院,送进咱们触手伸不到的地方!”
刘靖的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
“他们在替咱们开路!在替咱们把『刘靖二字,把咱们的『仁政、咱们的『繁华,刻进天下人的脑子里!”
“这叫『攻心。”
刘靖走到余丰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等两浙、江淮的人看惯了咱们的报纸,离不开了,觉得咱们歙州才是人间乐土的时候……那时,才是咱们进奏院去开分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