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夫一进凉亭,看到满屋子杀气腾腾、按刀而立的牙兵,再看看黑著脸的刘靖,嚇得腿肚子直转筋,差点当场跪下。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搭在钱卿卿雪白的手腕上,屏息凝神,汗珠从额头滚落。
堂內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刘靖死死盯著老大夫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手心里全是汗。
片刻后,张大夫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又换了只手诊了诊,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又走到崔鶯鶯身边,依样画葫芦地诊了一遍脉。
这一回,老头子不抖了,他站起身,对著刘靖深深一揖,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动。
“恭喜使君!贺喜使君!天大的喜事啊!”
他这声“恭喜”喊得比谁都真心,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条老命,算是从鬼门关前捡回来了。
刚才那刀剑出鞘的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因为一场“风寒”诊治不力而被当场砍了。
他虽是一介医者,却也读过不少史书。
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在这些权倾一方的雄主面前,医者的性命比纸还薄。
当年神医华佗,不就是因为触怒了曹操,便身首异处,连那救死扶伤的《青囊书》都化为一缕青烟?
更別提那些因为没能治好贵人顽疾,便被隨意寻个由头拖出去砍了的无名医师。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这些血淋淋的旧事,只觉得今日自己怕是也要成为史书中的又一个倒霉蛋了。
可谁曾想,这竟不是催命的恶疾,而是天大的喜事!
这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让他激动得浑身都在轻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此刻正贴著冰凉的衣衫,但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喜从何来?”
刘靖被他弄得一愣,心中仍是疑惑。
“两位夫人脉象圆滑如走珠,往来流利,如盘中滚珠,此乃喜脉啊!”
张大夫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钱夫人已有两月身孕,崔夫人月份稍浅,但也有一月有余了!”
“双喜临门,天佑使君啊!”
“什么?”
刘靖整个人定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前一刻还在脑中盘算著要將哪个潜在的敌人连根拔起,下一刻却听到了这匪夷所思的喜讯。
这巨大的反转,让他那颗久经沙场的心,也瞬间失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震得魂不附体。
怀孕了?
还是一次俩?
崔鶯鶯和钱卿卿此时也止住了乾呕,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惊喜。
她们下意识地將手抚上了依旧平坦的小腹,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正孕育著一个新的生命。
“我有……孩子了?”
钱卿卿傻傻地问了一句,隨即眼圈一红,喜悦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她紧紧抓著刘靖的衣袖,心中像揣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父王钱鏐虽將她许给了夫君,但平日里却並不如何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