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狂喜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衝垮了他的理智,他想再次朝著刺史府的方向跪下磕头谢恩,嘴里顛三倒四地念叨著:“使君洪福……使君恩重如山……”
直到被亲卫半搀半扶地带了出去,他整个人还是懵的,仿佛踩在云端。
待大夫走后,刘靖终於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压抑不住的狂喜化作震天的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直落。
“赏!重赏!”
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后院:“全府上下,官吏加俸三月,兵士赏钱三贯,僕役婢女各赏绢一匹、米三斗!今日,本官要与府中所有人同乐!”
他虽已有过一次为人父的经验,但此刻“双喜临门”的巨大衝击,尤其是正妻有孕,让他一时间竟比当初得知岁杪存在时还要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却依旧忍不住漾开一个抑制不住的、略显傻气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手一个,轻轻地握住崔鶯鶯和钱卿卿的手,仿佛握著两件绝世珍宝,低声道:“好,好……都好!辛苦你们了。”
这即將再次为人父的感觉,比他第一次得知岁杪存在时,来得更加汹涌澎湃。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拥有真正的“根”。
岁杪的出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真实。
而现在,两个新生命的即將到来,尤其是其中一个还可能是名正言顺的嫡嗣,让他心中那份孤独的漂泊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彻底衝散。
他不再是一个仅仅为了活下去而战斗的过客,他是在为自己的血脉,为自己的家族,为一个真正属於他的未来而奋斗!
他看著崔鶯鶯和钱卿卿,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
岁杪和桃儿的教养,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但那更多是出於一个父亲的舐犊之情。
而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崔鶯鶯腹中的孩儿,將是他名正言顺的嫡嗣!
若是男孩,那便是他基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嫡长子!
他的培养方式,將直接关係到未来整个势力的稳定和走向。
是让他像传统世家子弟一样,以经史子集为本,成为一个守成的仁君?
还是应该让他从小就浸淫在军务和权谋之中,成为一个锐意进取的霸主?
若是女孩,那便是他的嫡长女!
其身份之尊贵,远非岁杪和桃儿可比。
她的婚事,將不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而是关乎整个势力未来走向的重大政治联姻。
是让她嫁给麾下最具潜力的年轻將领,以稳固军心?
还是待价而沽,在未来与其他藩镇甚至北方王朝的博弈中,作为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刘靖的心便猛地一揪。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將这冷酷的盘算甩出脑海。
棋子?
他自己的女儿,竟然也要沦为一枚冰冷的、用来交换利益的棋子吗?
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带著他那个遥远世界的印记,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又或者……
什么都不管,就让她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儿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长大,去寻一个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快活一辈子?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诱人,却又显得如此的奢侈。
刘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在这人如草芥的乱世,个人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
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完全掌控,又如何能保证给女儿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