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便宜马殷这老东西了!”
就在他心疼得齜牙咧嘴之时,忽然,他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后背,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又干又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到最后,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后背更是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主公!”
梁震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滚开!”
高季兴一把推开他,强行压下咳嗽,喘著粗气骂道:“都怪马殷那老匹夫,气得耶耶我肝疼!”
“去,把我那盒从方士那求来的『延年益寿丹拿来!”
他从亲卫递来的锦盒中倒出一颗黑乎乎、散发著古怪硫磺味的药丸,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这才感觉后背的刺痛感稍稍缓解。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梁震看著主公那瞬间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他知道,这绝非什么“气得肝疼”的老毛病。
高季兴这几年沉迷於房中术和丹药,身体早就外强中乾,尤其后背上常年生疮,时好时坏,全靠这些虎狼之药吊著。
梁震曾读过一些医书杂记,上面记载有一种“消渴症”,其多饮、多食、体虚的病症与主公极为相似。
他心里明白,主公的身体,怕是早已被酒色丹药掏空,只是靠著这些丹药强撑著一口气罢了。
很快,一封装裱精美的“罪己书”和一对价值连城的玉如意,被快马加鞭送往马殷的军中。
做完这一切,高季兴仿佛没事人一样,又命人端来了冰镇的乌梅饮。
他呷了一口,咂咂嘴,对梁震得意地笑道:“看见没?这就叫『能屈能伸。”
“花最小的代价,办最大的事。”
“打一仗得死多少人?花多少钱?”
“现在一封信、一对破玉,就把马殷的大军打发了,这买卖,值了!”
他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仿佛刚刚不是在割肉赔礼,而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招牌式的无赖笑容:“这批货,耶耶我还回去了,但里里外外都『检验了一遍,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心里都有数了。”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咱们就知道该从哪下手了……”
看著自家主公那副死性不改的模样,梁震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躬身告退。
走出后院,穿过迴廊,梁震看到一群荆州军的士卒正聚在角落里赌钱。
见到他过来,士卒们慌忙收起钱串,站得笔直。
梁震没有训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散去。
他听到了士卒们刚才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主公又认怂了,把抢来的东西全还回去了!”
“嗨,这有甚么好奇怪的?咱们主公什么时候硬气过?不过也好,不用跟潭州那帮蛮子拼命了,上个月的军餉还没发全呢。”
“就是!跟著主公虽然发不了大財,但轻易也死不了人。混口饭吃罢了。”
士卒们的脸上,是一种混杂著鄙夷和庆幸的复杂表情。
他们看不起主公的无赖行径,却又暗自庆幸不用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硬仗。
梁震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迎面撞上了正从演武场走来的大將王猛。
王猛身材魁梧,一脸络腮鬍,腰间的横刀擦得鋥亮,见到梁震,他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地问道:“梁先生,主公可是决定要打了?”
他的眼中,闪烁著渴望建功立业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