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样的!鄱阳湖的兄弟们,给他们看看咱们的本事!”
人群中,一群操著饶州口音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饶州来的布商,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兴奋地向身边的歙州人解释:“这可是咱们使君麾下最精锐的水师!在信江上,就是他们把危贼的水师打得落花流水!”
他身边那个歙州本地人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你才知道”的自豪表情,撇了撇嘴,用一种带著优越感的语气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兵!”
“老哥,咱们使君在歙州起家的时候,你们饶州可还在遭罪呢。”
“这水师的阵仗,还算不得最威风的!你还没见过咱们玄山都出动的威风!那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这番话非但没引起爭执,反而让周围的百姓都鬨笑起来,气氛愈发热烈。
饶州布商也不生气,反而连连点头,一脸嚮往地说道:“是是是,早有耳闻!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亲眼见识见识!”
然而,在这片喧囂中,也有一处角落显得格外安静。
在人群的最外围,那群神情复杂的士绅代表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江面。
他们对龙舟赛的胜负似乎毫不在意,目光更多地是落在高台上的刘靖,以及他身后那些神情肃穆的官员身上。
“李兄。”
一个抚州老者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操著一口生硬的赣地口音,压低了声音。
“你看那台上的威势,这刘靖,怕不是池中之物。危家是倒了,可咱们的日子,怕是也要变天了。”
被称作李兄的人,目光深沉,缓缓道:“何止是变天。我听饶州来的亲戚说,那『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是动真格的。”
“田亩要重新丈量,赋税要按人头和地亩算,我等家中那些藏匿的田產……怕是藏不住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抚州士绅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那……那咱们日后岂不是要和那些泥腿子一样,也要缴那人头税?”
“哼,何止是缴税。”
最初说话的老者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忧虑与算计、
“我等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这田地和依附於我等的佃户吗?”
“一旦田亩清丈,佃户们分了田,我等又拿什么来养这百十號家丁部曲?这刘靖,是要掘我等的根啊!”
他们看著江面上你追我赶的龙舟,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危家倒了,他们確实不用再受那暴虐的盘剥,可刘靖,似乎比危家的屠刀还要可怕。
当赛程过半,鄱阳湖水师的龙舟已经领先了近两个船身,胜负似乎已无悬念。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紧追不捨的歙州商会龙舟,鼓点骤然一变!
原本沉稳的节奏,瞬间变得狂野而暴烈,如同战马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嘿!嘿!嘿!”
舟上的汉子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划桨的频率陡然加快了近三成!
他们赤裸的上身被汗水浸透,在阳光下反射著油亮的光泽。
每一次俯身划桨,那宽阔的背阔肌便骤然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盘虬的树根,將全身的气力都灌注到手中的木桨之上!
汗水与江水混杂,顺著他们粗獷的脸庞和下巴滴落,却丝毫不能阻止他们眼中燃烧的狂热斗志!
他们的船身开始剧烈摇晃,水花四溅,仿佛隨时都会散架,但速度却以肉眼可见的態势,疯狂飆升!
“追上来了!歙州商会的船追上来了!”
岸边的百姓爆发出惊天的吶喊,如同山崩海啸。
歙州本地的百姓更是狂热,他们跳起来,挥舞著手里的旗帜,恨不得自己也跳到江里去推一把!
两船的距离在飞速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