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下一刻,黑色的箭雨从天而降。
箭矢砸在盾牌和甲冑上,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密集脆响,就像是夏日的冰雹砸在了铁瓦房上,声音刺耳,却无法穿透。
偶尔有流矢从缝隙中射入,带起一两声闷哼,但整个方阵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
他们的重甲,是杨帅亲自挑选,铁匠们千锤百炼打造的,足以抵挡寻常弓弩。
“稳住!向前!”
鼓声陡然变得急促,如同战马奔腾。
方阵开始小跑起来,沉重的鎧甲让大地都在微微震颤。李二狗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而坚定,脚下的泥土被厚重的战靴踩得溅起。
近了,更近了。
李二狗甚至能透过头盔的缝隙,看清对面晋军士卒脸上那紧张又凶狠的表情,以及他们瞳孔中倒映出的玄甲铁流。
“刺!”
在距离敌阵不到十步的距离,杨师厚亲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的声音穿透了鼓点和廝杀声。
这是他们演练了千百遍的动作。
李二狗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怒吼一声,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双臂,与身边的同袍们一同,將手中那铁枪,狠狠地向前捅去!
“噗!噗嗤!”
长枪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作呕。
最前排的晋军士卒,如同被串起来的草人,瞬间被洞穿。
鲜血顺著枪桿喷涌而出,將银色的枪头染得猩红。
李二狗的枪尖捅穿了一个敌人的胸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枪头刺破皮肉、碾碎骨骼的力道。
那名晋军士卒的脸上还凝固著惊骇欲绝之色,便被巨大的力量顶得向后倒去,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收!”
鼓声再变!
李二狗猛地抽回长枪,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那股血腥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枪,又是一贯钱的赏赐。
等攒够了十贯钱!
我要回家!
“再刺!”
冰冷的命令將他拉回现实,他身前的空位立刻被后面的晋军填补,但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更加凶狠的攒刺!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是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周德威引以为傲的骑兵,在蒙坑这种狭窄的谷道和密不透风的枪林面前,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们冲不过来,只能在外围徒劳地放箭。
而晋军的步兵,则被这道移动的铁墙,一步步地碾压,后退。
李二狗身旁,一个同袍闷哼一声,被一桿从盾牌缝隙中刺入的长矛捅中了脖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胸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他身后的另一名弟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踏前一步,补上了这个空位,手中的长枪继续向前刺出。
阵列,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二狗的胳膊已经酸痛到几乎麻木时,他忽然感觉前方的压力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