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话。”
刘靖摆摆手,大步流星走向后院试验场:“带我去看看你们铸的废品。”
后院空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五六根黝黑的铸铁炮管。
刘靖蹲下身,手指抚过切口,那足有三寸厚的炮壁內部,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大的气孔,像被虫蛀空的朽木,触目惊心。
“难点就在这儿。”
任逑在一旁苦著脸,额头全是冷汗,他指著远处几个还在冒烟的废炉,还有几个正在接受包扎的伤员,声音里带著哭腔,“下官与几位大匠试了各种法子,泥模、蜡模都试遍了。”
“甚至听信了几个老匠人的偏方,往铁水里加草木灰辟邪、加骨粉增韧,结果不仅没用,还炸了一炉铁水,崩了三个弟兄一身的烫疤。”
“这种炮,打三发必炸,下官实在不敢拿將士们的性命视同儿戏啊!”
刘靖盯著那些气泡,陷入沉默。
作为一个文科生,他知道黑火药配方,也知道大炮厉害,但具体到怎么消除铸造气泡……
这题,超纲了。
刘靖很清楚,“铸造”在如今这种缺乏精炼设备、全靠泥模土炉的条件下,几乎已经触到了天花板。
思索片刻,刘靖换了个姿势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铁锈与浮灰,目光灼灼地看向任逑:“既然铸造难免气密之弊,那换个法子,锻造可行否?”
“锻造?”
任逑微微一愣。
“不错。”
刘靖负手而立,声音低沉而有力:“铸造是让铁水自流,气泡自然难以排尽。”
“但锻造不同,那是將赤红铁料置於砧上,以重锤千锤百炼。”
“外力之下,铁料层层堆叠压实,內里的空隙自会被硬生生挤出。”
“百炼成钢的道理,你军器监的人应该比我懂。”
任逑听完,脸上的苦涩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露出了几分绝望的难色。
他对著刘靖深鞠一躬,声音里带著几分卑微与无奈:“回节帅,此法……下官確实想过,甚至还私下让匠人们试过。可结果却是万难而行。”
“哦?为何?”刘靖眉头微皱。
“只因这炮管实在太长,且內里必须空心。”
任逑指著身后的残次品,叫苦不迭道,“节帅明鑑,这大將军炮动輒三尺许长,想要通过锻打的方式打出一根內壁平整、厚薄均匀的中空铁管,简直比登天还难。”
“下官寻了监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领著七八个精壮汉子抡大锤,黑白不停地敲了三个月,最后……”
任逑比划了一个长度,长嘆道:“最后,也只锻出了一尺长的管子。”
“再往深处打,力道传不进去,铁料稍微受热不均便会裂开。”
“像这种丈许长的大傢伙,靠人力锻打,即便是耗尽数年光景,怕也难成一根啊。”
闻言,刘靖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现代火炮的生產工艺。
分段锻造,再以螺纹套接或是热缩工艺箍紧。
“分段锻造?”
他低声呢喃。
若是將大炮拆解成几段,锻造难度確实会直线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