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迈入书房,那虎皮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承载著这位江南霸主的重量。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接过文书,借著窗外明净的天光,认真翻阅起来。
如今的税收帐目,清清爽爽,再无往日那种层层盘剥、火耗巨大的糊涂帐,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刘靖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墨跡未乾的数字,目光最终定格在匯总页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隨即舒展开来。
三州今岁实收税钱三十二万贯!
粮草二十六万石!
折色绢帛四万三千匹!
这还只是今年的新税。
若算上之前三州各地常平仓的盈余、这一年来商队从江淮、两浙置换回来的存粮,以及抄没危全讽所得的“横財”,如今节度使府实际掌控的粮草,总计高达——四十三万石!
“四十三万石……”
刘靖看著这个数字,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篤篤”的脆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迴荡,如同战鼓的前奏。
这不仅仅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这是血肉,是性命,是称霸的资本。
刘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这笔帐。
按照军制,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兵,每日除了基本的两升糙米外,还需要配给一定量的盐、酱菜,若是精锐,隔三差五还得见点荤腥。
算下来,一名士兵一年光吃,就要消耗七石二斗粮。
但这只是人吃的。
战马呢?
一匹战马的食量,抵得上三五个壮汉,还得餵精料、黑豆。
还有民夫的口粮、路途的损耗、仓储的霉变……
综合算下来,要养活一支能打仗的精锐,平均一人一年得备下近二十石的物资储备。
但这四十三万石,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哪怕从今天开始,这三州之地遭遇大旱、蝗灾,颗粒无收,光是让刘靖现有的三万精锐张嘴吃饭,不计任何战马损耗,也足以让他们衣食无忧,足足支撑两年!
而在那些朝不保夕、兵无隔夜粮的邻居眼里,能有两年的存粮,这已经不是富裕,而是神话!
若是將这笔粮草全部投入到一场战爭中去,按照一人一年二十石的综合损耗来算,这四十三万石,足以支撑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野战军团,在境外进行长达一年以上的持续作战,而无需后方再输送一粒米!
去看看隔壁的钟匡时,再看看那边的彭玕。
刘靖看著那个惊人的数字,眼中的笑意却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警惕。
他们的士卒恐怕还在为一日两餐稀粥而发愁,甚至还要掺著米糠度日。
而我麾下的儿郎,却已能食有精米,日有荤腥。
他缓缓合上文书,目光深邃而冷静。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慾的差別,更是军心士气的鸿沟。
古人云:『足食足兵。
四十三万石,这確实是我的底气。
但前世读史,官渡之战,袁绍粮草十倍於曹操,却一败涂地。
富裕,能养精兵,也能养出骄兵。
当兵的吃得太饱,容易惜命;过得太好,容易丟了血性。
刘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操练的士兵,心中暗自敲响了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