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殿外的雨声依然单调地响著。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等待著那个早已註定的答案。
杨隆演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苦水的棉花,堵得慌。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视线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徐温手中那张报纸上,那上面“保全生灵”四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
不知是从哪来的恐惧,还是绝望到了极点的某种天真,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壮著胆子,声音颤抖地、带著一丝討好地问了一句。
“徐公……那刘靖在报纸上说他是为了『保全江西生灵……”
“咱们……咱们若是出兵,名义上该叫什么?”
“孤……孤怕被百姓骂啊。”
这句话一出,大殿內死一般寂静。
贾令威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而站在前列的严可求则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徐温猛地抬起头,那双鹰眼如同两道寒芒,直直刺入杨隆演的心底。
他没有被问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大王。”
徐温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靖是贼,那是妖言惑眾。”
“咱们出兵,是『弔民伐罪,是『拨乱反正!”
“贼喊捉贼的话,大王也信吗?”
杨隆演身子猛地一颤,那点微弱的勇气在“贼”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过是个摆在台上的木偶。
只需点头,只需说那一句话就行……
“孤……孤年幼,不懂军国大事。”
这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陌生得可怕。
软弱,顺从,带著股令人作呕的虚假与諂媚。
“一切……全凭徐公与诸位大臣拿主意。”
话说完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底传来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碎了。
大概是名为尊严的那块琉璃。
徐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
他甚至假惺惺地对著高台躬身一礼,语气温醇:“大王圣明,臣等必鞠躬尽瘁,保我吴国社稷。”
隨即,他直起身子,转身面向群臣。
面色瞬间变得冷肃而威严,仿佛刚才那个恭敬的臣子只是眾人的错觉。
“既如此,诸位都议议吧。”
话音刚落,贾令威便一步跨出。
他神色激昂,虽是对著吴王说话,眼神却死死盯著徐温的背影,厉声道。
“徐公!”
“江西乃我淮南天然屏障,绝不可落入刘靖之手!”
“此子崛起太快,手段毒辣,若任由其做大,吞併江西,必成我淮南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