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李简也不是个善茬。
他號称“淮南射鵰手”,一手连珠箭术冠绝三军,据传百步之內可射穿铜钱眼,是当年先王帐下最锋利的“冷箭”。
更重要的是,他的常州与李遇的润州互为唇齿,乃是长江防线上的孪生兄弟。
徐温要想动润州,常州必不能独善其身。
这两位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在徐温的步步紧逼下,似乎已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攻守同盟。
“徐指挥使,咱们自家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呢。”
李遇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粗嘎,带著一股子兵痞气。
“北边朱温虎视眈眈,东边钱鏐那个私盐贩子也在磨刀霍霍。”
“这时候还要劳师动眾去管江西的閒事?”
“那钟匡时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
李遇目光如刀,直刺徐温,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徐指挥使想借著打仗的名义,再把咱们这帮老兄弟手里的兵权,收一收?”
“嗣王尸骨未寒,你就要拿我们这些老骨头开刀了吗?!”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鏘——”
徐温身后的徐知训勃然大怒,腰间横刀猛地出鞘半寸,满脸杀气地就要上前。
“放肆!李遇,你敢对我父无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著这针锋相对的一幕。
徐温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李遇骂的不是他。
那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十双眼睛,有的惊恐,有的玩味,有的担忧,此刻都像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著大殿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前排的文官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几名胆小的甚至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半张脸,生怕这场神仙打架溅出的血会沾到自己身上。
他们低垂著眼帘,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袍角泄露了內心的惶恐。
而另一侧的武將方阵中,气氛更是肃杀到了极点。
徐温身后的亲卫们,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横刀柄上,只等主帅一声令下,便要血溅五步。
徐知训更是麵皮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忌著徐温没发话,他恐怕早就拔刀扑上去了。
唯有大殿角落里的儿臂巨烛,依旧不识时务地燃烧著,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爆裂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竟响得如同惊雷,嚇得好几个人浑身一哆嗦。
“李刺史言重了。”
徐温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此乃公事,非私怨。”
“刘靖狼子野心,若占了江西,下一个要打的就是我吴国。”
“唇亡齿寒的道理,李刺史身经百战,莫非不懂?”
“少拿大道理压我!”
李遇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討厌的苍蝇。
“老子只知道,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给他人做嫁衣裳。”
“要去你去,老子的润州兵,不动!”
说罢,他看都不看徐温一眼,直接对著高台上的杨隆演隨意拱了拱手。
敷衍至极,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