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怀鬼胎,却谁也不敢將对方那点卖主求荣的心思挑明,唯恐反被对方咬上一口,告到彭玕面前。
一时间,议事大厅內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彭玕看著两个“忠心耿耿”、爭相请命的下属,非但没有起疑,反而只觉老怀大慰,自忖威望犹存。
“这……这可如何是好?”
彭玕故作难色。
就在这时,张昭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决计不能让王贵这个老狐狸独吞好处!
“使君!”
张昭再次上前,脸上挤出无比诚恳的笑容:“王兄所言字字珠璣!”
“但此事关乎袁吉两州数万生灵之性命,若仅派一人前去,恐显诚意不足,刘节帅那边未必安心。”
“依下官之见,不如……就由下官与王兄联袂而行。”
他转向王贵,笑容愈发阴鷙:“如此,王兄负责疏通故旧、打点人情;下官则负责擬定条约、商榷细节。”
“我二人一文一武,一內一外,方能万无一失。”
王贵心头暗骂一声“奸诈”,却也明白这已是眼下唯一的变通之法。
共行总好过让他一人抢先,路上也能盯著对方,免得出了紕漏。
“张先生所言极是!我二人同去,必不负使君重託!”
王贵亦是朗声应和。
他二人对视一眼,虽在微笑,可眼底深处那股子欲置对方於死地的狠戾,却是再也遮掩不住。
“好!好啊!”
彭玕被这两个“忠臣”感动得感激涕零,猛地一拍大腿:“你二人皆是我之肱骨!”
“一同前往,正能彰显我归附之诚意!本官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哪里是派了两个使者,分明是放出了两条爭著去给新主人摇尾巴的狗。
看著他们二人领命而去,准备行装的背影,彭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瘫软在那张铺著虎皮的楠木大椅上。
他不知道的是,张昭回到府邸后,除了准备文书,还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了一本记录了彭玕私帑的帐册,以及一份袁州境內所有豪门大族的联络图谱和阴私。
而另一边,王贵也在自己的行囊最深处,塞进了一份他当年出使时偷偷绘製的,关於袁州通往洪州各处关隘的详细布防图。
他们不仅要卖主求荣,还要比对方卖得更彻底,卖得更有价值。
后人读史至此,常掩卷长嘆。
五代之乱,非乱於强敌叩关,而实乱於人心崩坏。
昔日之叛人者,他日亦为人所叛。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