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袭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签,轻轻挑了挑有些黯淡的灯芯。
“噼啪”一声轻响,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帅帐的帷幔上,隨著夜风微微晃动。
他借著这陡然亮起的火光,拈起那枚代表秦裴的黑子,放在指尖细细摩挲,仿佛那是一块温润的暖玉。
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那抹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却掛著一抹篤定至极的浅笑。
“主公,秦裴乃是跟隨太祖武皇帝起家的宿將,不仅善战,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会来演戏,但绝不敢拿这两万精锐的性命,去硬撼季將军那块硬骨头。”
“但他若真的疯了一样地来攻,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身不由己了。”
袁袭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从案几上的一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沾著血跡的口供,低声提醒道。
“主公,这是前锋营昨夜抓获的一名江州斥候招供的。”
“据那斥候交代,此番隨军出征的监军有些来头,乃是徐温那个颇受器重的养子……”
“徐知誥?”
刘靖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在歷史上被誉为“南唐烈祖”、以隱忍和权谋著称的李昪(徐知誥)。
心中暗嘆:难怪。
若是別人或许还没这个胆子,但若是那位未来的开国皇帝,这一手借刀杀人、逼宫夺权,倒当真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不错,正是此人。”
刘靖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篤定:“徐知誥此子,外宽內忌,野心勃勃。”
“他若想在淮南真正立足,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军功。”
“而秦裴这块老骨头,就是他最好的进身之阶。”
“所以,我们只需在此处布下一个饵。”
“徐知誥就一定会逼著秦裴来硬撞我们的铁板。”
刘靖將密报扔进火盆,声音沉稳而有力。
“传令季仲。告诉他,隘口之后,便是豫章郡!”
“他身后,是本帅的两万大军!”
“务必给我在山谷里死死钉住七日!”
“將秦裴的两万兵马,牢牢拖在那里!”
“七日之后,援军必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