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温即便知道又如何?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
“我是江州刺史,手里握著两万精兵!”
“他徐温若敢动我,就不怕逼反了这江州军吗?!”
他在赌,赌徐温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断臂膀,赌徐温还需要他这把老骨头去挡刘靖的刀。
“呵……”
徐知誥闻言,却只是轻笑一声,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
他在心中暗嘆:好一块又臭又硬的老骨头。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也要为了手里这点基业、为了这点所谓的“大义”硬顶到底吗?
这般胆色,这般血性……
倒真不愧是当年跟隨杨行密起家的宿將。
可惜啊,秦老將军。
若是换了十年前,你或许是条人人敬仰的好汉。
但如今这世道,早已不是靠“义气”和“硬骨头”就能活下去的了。
既然你不肯弯腰,那我便只能……亲手打断你的脊樑了。
“老將军果然是硬骨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密封的朱漆竹筒。
“义父早就猜到,光靠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怕是拴不住您这头猛虎。”
徐知誥將竹筒轻轻放在案几上,指尖在那鲜红如血的火印蜡封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秦老將军,您应该认得这个吧?”
秦裴的目光落在那个竹筒上,原本还算镇定的老脸,在看清竹筒底部那个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磨损的黑色半月形印记时,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义父说了,这道令,是最后的一张牌。”
徐知誥的手指扣住了竹筒的盖子,微微用力。
没人知道,此刻他背后的冷汗也已经浸湿了衣衫。
这个竹筒若是真的开了,秦家固然满门抄斩!
但他这个没能“拴住猛虎”、反而逼得局面不可收拾的监军,回去后怕是也要给秦家陪葬。
他在赌。
赌秦裴比他更怕死,赌秦裴比他更捨不得这份家业。
“若事情没到万劫不復之境,不可隨意开启。”
“但若是秦老將军执意要赌……”
他抬起眼,目光森冷地看著秦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上的力道却在一分分加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揭开这道催命符。
“您猜,这盖子若是揭开了,您秦家这艘船,还能不能哪怕留下一块完整的木板?”
大帐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竹筒盖子那微弱的摩擦声在秦裴耳边炸响。
这细微的声响,几乎就要压垮这位老將紧绷的神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秦裴那双原本惊惧的瞳孔中,却突然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凶光。
不对!
这小子若真想动手,何必跟我废话到现在?
他死死盯著徐知誥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如同磨砂般粗糲。
“徐知誥,你莫要忘了,你也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