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带著三分自嘲,七分决绝。
他抬手狠狠抹去眼角的浊泪,原本佝僂的背脊虽然依旧沉重,却慢慢挺直了几分。
既然忠义已是死路,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他看向秦安,眼神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等待下文的默认。
见火候已到,秦安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激昂与诱惑。
“叔父,既然徐温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何不换个活法?”
“刘靖出身寒微,却能在短短数年间席捲江南,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赏罚分明!”
“靠的是与士卒同甘共苦!”
“他能数日破豫章,靠的是那神鬼莫测的『天雷手段,更是因为他顺应天命,深得人心!这才是乱世之中真正的潜龙!”
“他现在虽然大胜,但根基尚浅,正是求贤若渴之时。”
“他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金银財宝,而是像叔父您这样名震一方的宿將!”
“是您麾下这几千百战余生的精锐!更是一座可以扼守长江、让他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城!”
说到这里,秦安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叔父,您若此时献城,就不是简单的投降!这叫『举州从龙!叫『雪中送炭!”
“您是带著整个江州的版图、带著数千精兵、带著您几十年的威望去入伙!”
“刘靖为了向天下人展示他的胸襟,为了收拢人心,他会怎么对您?”
“他说不定不但不会削您的兵权,反而会加封您为江州之主,让您继续镇守此地,成为他麾下独当一面的重臣!”
“將来刘靖若能问鼎天下,咱们秦家的富贵,將远不止於一个江州刺史!”
“这才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阳关大道啊!”
但秦裴眼中还有最后一丝犹豫:“可是……若是降了,我岂不是成了背主之贼?这名声……”
“名声?”
秦安冷笑一声,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大义名分。
“叔父!您糊涂啊!”
“我们这么做,不是背叛淮南!是淮南先背叛了我们!是徐温先拋弃了我们!”
“您看看城外那些即將流离失所的百姓,看看伤兵营里那些等死的兄弟!如果您为了所谓的愚忠而撤退,他们就都得死!那才是真正的不仁不义!”
“我们献城投降,是为了保全这满城百姓免遭战火涂炭!是为了不让麾下这几千忠心耿耿的弟兄白白送死!是为了给他们找一条活路!”
“此乃顺天应人之举!是为苍生计!为袍泽计!是大仁!是大义!何谈背叛?!”
良久。
秦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本佝僂的背脊再次挺得笔直。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著浓浓的杀意与决绝:“既然徐温不仁,就休怪老夫无义!”
“这江州,我不走了!我要把它,当做一份大礼,送给刘靖!”
说罢,他拿起桌上那封密信,凑到烛火旁。
火苗舔舐著纸张,很快化作一团灰烬。
“来人!带信使上前!”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两名身材魁梧的亲卫,押著那个还在门房里喝水歇息的广陵驛卒走了进来。